一、原文
梦游天姥吟留别
李白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二、注释
01. 选自《李太白全集》卷十五（中华书局1977年版清王琦辑注本）。诗题一作《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又作《别东鲁诸公》。天姥（mǔ）山，在今浙江新昌县东。唐时属越州。
02. 〔吟〕 本指吟咏，后成为诗体名，是歌行体的一种，形式自由，篇幅可长可短，便于抒发纵横恣肆的情感。
03. 〔海客〕 航海的人，往来海上的人。
04. 〔瀛洲〕 古代传说中东海上的三座神山之一，另两座为蓬莱、方丈。
05. 〔烟涛〕 烟雾笼罩的波涛。
06. 〔微茫〕 景象模糊不清。
07. 〔信〕 确实、实在。
08. 〔越人〕 指今浙江一带的人。越，古国名，在今浙江一带。
09. 〔云霞明灭〕 云霞忽明忽暗。明灭，时明时暗。
10. 〔或可睹〕 或许可以看到。或，或许。
11. 〔向天横〕 遮断天空。横，遮断、横亘。
12. 〔拔〕 超出、高过。
13. 〔五岳〕 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中岳嵩山、北岳恒山、南岳衡山。
14. 〔赤城〕 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因土色赤红、状如城堡而得名。
15. 〔天台〕 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天姥山的东南面。
16. 〔四万八千丈〕 极言其高，并非实数。
17. 〔对此欲倒东南倾〕 对着（天姥）这座山，（天台山）就像要拜倒在它的东南面一样。意思是天台山虽高，同天姥相比却显得低了。此，指天姥山。
18. 〔因之〕 因越人之语而神往。因，依据、凭借。之，指代前面越人关于天姥山的话。
19. 〔镜湖〕 又名鉴湖，在今浙江绍兴。
20. 〔剡（shàn）溪〕 水名，在今浙江嵊州南，为曹娥江上游。
21. 〔谢公〕 指谢灵运（385—433），南朝宋诗人，曾任永嘉太守，性好山水，是为山水诗派的开创者。他曾游天姥山，有诗”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
22. 〔渌（lù）水〕 清澈的水。
23. 〔清猿啼〕 猿猴凄清地啼叫。清，凄清。
24. 〔谢公屐（jī）〕 谢灵运特制的登山木屐，鞋底装有活动木齿，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便于保持身体平衡。
25. 〔青云梯〕 指直上云霄的山路。语出谢灵运《登石门最高顶》”惜无同怀客，共登青云梯”。
26. 〔半壁〕 半山腰。
27. 〔天鸡〕 古代传说中的神鸡。《述异记》载：”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则鸣，天下之鸡皆随之鸣。”
28. 〔暝（míng）〕 天黑、日落。
29. 〔殷（yǐn）〕 震动、震响。这里用作动词。
30. 〔栗〕 使……战栗，使动用法。
31. 〔层巅〕 重叠的山顶。
32. 〔青青〕 黑沉沉的样子。
33. 〔澹澹（dàn dàn）〕 水波摇动的样子。
34. 〔列缺〕 闪电。列，通”裂”；缺，指云的缝隙。古人认为闪电是从云缝中裂开而出的光。
35. 〔洞天〕 道教称神仙居住的洞府，意谓洞中别有天地。
36. 〔石扉〕 石门。扉，门扇。
37. 〔訇（hōng）然〕 形容声音很大。
38. 〔青冥〕 天空。
39. 〔金银台〕 神仙居处的宫阙，以金银装饰。语出郭璞《游仙诗》”神仙排云出，但见金银台”。
40. 〔霓为衣兮风为马〕 以彩虹为衣裳，以风为马。霓，副虹，雨后天空中与虹同时出现的彩色圆弧。
41. 〔云之君〕 云神，这里泛指从云中下来的神仙。屈原《九歌》中有《云中君》篇。
42. 〔虎鼓瑟兮鸾回车〕 老虎弹瑟，鸾鸟拉车。鼓，弹奏。回，运转、驾驭。
43. 〔列如麻〕 排列得像麻一样密，极言其多。
44. 〔魂悸（jì）〕 心惊。悸，因害怕而心跳。
45. 〔恍〕 恍然、猛然醒来的样子。
46. 〔觉（jiào）时〕 醒来的时候。觉，睡醒。
47. 〔向来〕 原来、刚才，指梦中。
48. 〔烟霞〕 指前面梦中所见的仙境景象。
49. 〔东流水〕 向东流去的水，比喻一去不返。
50. 〔白鹿〕 传说中仙人常骑的坐骑。
51. 〔须〕 等待。
52. 〔摧眉折腰〕 低头弯腰，指卑躬屈膝、低三下四。摧眉，低眉。折腰，弯腰。
53. 〔开心颜〕 心情舒畅，脸上露出笑容。
三、译文
航海的人谈起瀛洲，说那大海烟波浩渺，实在难以寻访；
越地的人说起天姥山，说那云霞忽明忽暗之间，或许还能亲眼看见。
天姥山高连着天际，横亘在天空中，山势高峻超过了五岳，遮掩了赤城山。
天台山虽然高有四万八千丈，可面对着天姥山，却像是拜倒在它东南、甘居下风一样。
我因为这番话而梦游吴越之地，一个夜晚就飞过了月下的镜湖。
湖上的月光映照着我的身影，一直把我送到剡溪。
谢灵运当年住宿的地方如今还在，清澈的水波荡漾，猿猴在山中凄清地啼叫。
我脚上穿着谢公当年特制的登山木屐，亲身登上了直入青云的山路。
在半山腰就看见了海上日出，半空中听见了天鸡的鸣叫。
山岩千回万转，道路变化不定，我被山花迷住、倚着石头歇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熊在咆哮，龙在长吟，震响了岩石和山泉，使深林战栗，使层叠的山顶惊惧。
云层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水波摇荡，升起了烟雾。
闪电划破长空，雷声轰鸣，山峦崩塌断裂。
神仙洞府的石门，轰然一声从中间打开。
天空辽阔浩荡望不到底，日月的光辉照耀着金银筑成的楼台。
神仙们以彩虹为衣，以风为马，云中的神仙纷纷从天上下来。
老虎弹着瑟，鸾鸟拉着车，仙人们排列得像麻一样密密麻麻。
忽然间我心惊魄动，恍然惊醒过来，长长地叹息。
醒来时身边只有枕头和席子，刚才梦中的烟霞仙境全都消失了。
人世间的欢乐也如同这场梦一样，自古以来万事都像向东流去的水一样一去不返。
告别你们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暂且把白鹿放在青青的山崖间，要走的时候就骑上它去寻访名山。
我怎能低头弯腰去侍奉权贵，让我不能心情舒畅地露出笑容！
四、理解性默写
01.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两句，以瀛洲的虚无缥缈衬托天姥山的可望可即，是历代评论家所称道的”陪衬”笔法。
02.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两句，写越人对天姥山的描述，为下文梦游作了铺垫。
03. 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两句，用夸张和对比手法，写出天姥山高峻挺拔、超出五岳的气势。
04.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两句，以天台山的高峻反衬天姥山的更高，运用了以高衬高的手法。
05.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两句，点出”梦游”题旨，写诗人一夜飞渡，由现实进入梦境。
06. 某同学写游记，描写月夜泛舟的情景，引用了《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两句，营造出人与自然相亲近的意境。
07.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两句，借谢灵运的遗迹，表达诗人对前贤的仰慕与追随之意。
08. 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中”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两句，写诗人穿上谢灵运特制的登山木屐，沿着山路向上攀登。
09.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两句，写登山途中见日出、闻天鸡的奇观，境界开阔高远。
10.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两句，写山路的曲折迷离与诗人流连忘返的情态。
11. 描写山中暮色将至、令人惊惧的景象，《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有”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两句。
12.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两句，写山中天气将变、云水迷蒙的景象，为下文仙境的出现蓄势。
13.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列缺霹雳，丘峦崩摧“两句，以雷电交加、山峦崩塌的惊心动魄之景，转入仙境的描写。
14. 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洞天石扉，訇然中开“两句，写神仙洞府的石门轰然打开，是全诗由现实转入仙境的关键。
15.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两句，描绘出洞天仙境的广阔与辉煌。
16.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两句，写仙人的服饰与车驾，色彩绚丽、想象奇特。
17. 描写仙境中仙人众多、场面盛大，《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有”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两句。
18.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两句，写诗人从梦中惊醒，梦境与现实形成强烈的反差。
19.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两句，写梦醒之后一切成空，表达了诗人深沉的失落与感慨。
20.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两句，由梦境转入人生感慨，含有消极避世的情绪，也暗含对现实的否定。
21. 《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两句，是全诗的主旨句，表现了李白蔑视权贵、追求个性自由的高傲品格。
22. 某班举行”坚守气节”主题班会，主持人引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两句，赞扬不向权势低头的精神。
五、创作背景
李白生活在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时期。他少年即怀”济苍生””安社稷”的远大志向，却一生未参加科举，希望凭借才华由布衣直取卿相。
天宝元年（742），李白因玉真公主等人的推荐，被唐玄宗召入长安，供奉翰林，充当皇帝的文学侍从。初入长安时，李白极为振奋，以为施展抱负的机会终于到来，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名句。然而翰林供奉不过是御用文人，主要职责是为皇帝和贵妃写诗助兴，与他的政治理想相去甚远。加上他性格傲岸，得罪了朝中权贵，遭谗毁排挤，仅一年多便被”赐金放还”，实际上是被逐出了长安。
天宝三载（744），李白离开长安。此后数年间，他漫游梁宋、齐鲁等地，洛阳会杜甫，又与高适同游。天宝四载（745）前后，李白将由东鲁（今山东一带）南游吴越（今江苏南部、浙江一带），临行前写下此诗以留别东鲁诸友，故题作”留别”。
这首诗写于诗人政治理想破灭之后。长安三年的遭遇，使他看清了官场的污浊与权贵的骄横，也促使他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选择。诗中那场瑰奇壮丽而又倏忽幻灭的梦游，正是他这段心路历程的艺术写照：仙境的美好与梦醒的空虚，对应着长安的短暂荣宠与失意离京；而结尾”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铮铮誓言，则是他在理想与人格之间作出的最终抉择。
六、主旨概括
本诗以”梦游”为线索，按照”入梦缘由—梦中游历—梦中惊醒—梦后言志”的顺序展开。开篇以瀛洲之难求反衬天姥之可睹，继而以五岳、赤城、天台作比，极写天姥的高峻；中间大段铺写梦中由镜湖、剡溪一路登山，历览山中奇景，直至洞天石门豁然中开，见到金碧辉煌的神仙世界；忽而梦境破灭，诗人惊醒，唯见枕席，烟霞尽失；最后由梦境引发人生感慨，直抒胸臆，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作结。
全诗借梦游天姥的奇幻经历，一方面表现了诗人对自由、理想境界的热烈向往与追求；另一方面，以梦境的幻灭暗喻长安三年政治理想的破灭，表达了对现实黑暗的强烈不满与对权贵的蔑视。诗歌最后以高傲的誓言收束，彰显了李白追求个性解放、坚守人格独立、不屈从于权贵的傲岸精神，是盛唐浪漫主义诗歌的代表作，也是中国古代诗歌中抒写人格独立与精神自由的千古绝唱。
七、情感内涵
1. 对自由理想境界的热烈向往
诗中梦境的那段描写是全诗的华彩所在。诗人一夜飞度镜湖，著谢公屐，登青云梯，见海日，闻天鸡，最终抵达洞天仙府。这一段写得瑰丽奇崛、气象万千，充分展现了诗人对超越尘俗、自由无羁的理想世界的强烈渴望。这种向往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对精神解放的积极追求，是盛唐时代精神在李白身上的集中体现。
2. 对现实政治的失望与对权贵的蔑视
梦境的幻灭是理解全诗情感的关键。”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美好的仙境转瞬成空，这与他长安三年的遭遇形成深刻的对应。供奉翰林的荣宠不过是一场梦，”赐金放还”才是真实的结局。正因如此，诗人在结尾发出了”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愤怒质问。这不是一时的激愤，而是经历了理想破灭之后对现实政治的彻底否定。
3. 人生如梦的虚无感慨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诗人由梦境推及人生，生发出万事皆空、一去不返的感慨。这一层情感确实带有某种消极色彩，是李白在遭受重大挫折后的真实心理反应。但要注意，这种感慨并非全诗的最终归宿，而是为末句的反抗蓄势——正因为看清了万事皆空，才更不肯为了虚幻的功名去摧眉折腰。
4. 坚守气节、追求人格独立的高傲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与归宿。一个”安能”，以反诘的语气表达了决不妥协的态度；”摧眉折腰”四个字，把侍奉权贵的卑屈之态写得淋漓尽致；”开心颜”则点明他所守护的，是精神的舒畅与人格的尊严。这一声呐喊，既是向权贵的宣战，也是对自我人格的庄严确认，千百年来激励了无数不愿屈从的知识分子。
5. 借山水以寄托的旷达与自我排遣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诗人在失望之中为自己安排了另一条路：既然不能在朝堂上实现抱负，那就到名山中去安顿身心。这种选择并非完全的消极退隐，而是以山水为寄托的自我排遣，其中既有无奈，也有一份不肯被现实击垮的旷达与倔强。
八、艺术特色
1. 想象奇特，构思精巧
全诗以一场梦境结构全篇，这在古代诗歌中是极为大胆的构思。诗人借梦游的形式，将现实与幻想、人间与仙境打通，使情感的抒发获得了极大的自由度。梦境中的景象——湖月送影、海日天鸡、熊咆龙吟、列缺霹雳、石扉中开、仙人如麻——层层递进，变幻莫测，充分展现了李白”想落天外”的想象力。而梦境的倏忽幻灭又与诗人的人生遭遇天然对应，虚构的梦境与真实的情感融为一体，构思之巧，令人叹服。
2. 夸张与衬托，极尽铺陈
写天姥之高，诗人连用三重衬托：以瀛洲之不可求反衬天姥之可睹，以五岳、赤城作正面比较，以天台四万八千丈作侧面烘托。”势拔五岳掩赤城””对此欲倒东南倾”，以超越五岳、压倒天台的夸张笔法，把天姥山写得气象峥嵘。这种”以高衬高”的手法，比直接写高更有力量，也更见气魄。
3. 句式灵活，气势奔放
这是一首七言歌行，但句式极为自由。全诗以七言为主，间以四言（”列缺霹雳，丘峦崩摧”）、五言（”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九言（”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长短错落，参差错综。诗中又多用”兮”字（”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霓为衣兮风为马”），带有浓烈的楚辞风味，使诗歌在奔放之中别有一种摇曳的韵致。这种自由奔放的句式，与诗人纵横恣肆的情感相得益彰，是歌行体优势的充分体现。
4. 色彩绚丽，境界瑰奇
诗中色彩极为丰富：镜湖月色的清朗，海日金辉的辉煌，云青水澹的迷蒙，金银台的璀璨，霓衣风马的绚丽。诗人笔下的仙境不是缥缈虚淡的，而是金碧辉煌、声势浩大的——虎鼓瑟、鸾回车、仙人如麻，热闹非凡。这种浓墨重彩、气象万千的描写，与王维、孟浩然笔下清淡的山水形成鲜明对比，是李白浪漫主义诗风的典型特征。
5. 借梦写怀，虚实相生
全诗表面写梦，实则写怀。梦境是虚，情感是实；天姥是虚，长安是实；仙境是虚，人生感慨是实。诗人以虚写实，以幻写真，使抽象的政治失意与人生感悟获得了具体可感的形式。而结尾由梦中惊醒转入直抒胸臆，又完成了由虚到实的收束，章法上虚实相生，转换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6. 用典自然，不见痕迹
诗中多处用典而自然浑成：谢公屐、青云梯用谢灵运事，金银台化自郭璞《游仙诗》，云之君出自屈原《九歌》，天鸡本于《述异记》，洞天石扉取自道教传说。这些典故并非堆砌炫耀，而是与诗歌的情境水乳交融，既丰富了文化内涵，又增强了仙境的真实感与瑰奇色彩。
九、逐句赏析
1.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海客〕航海的人。〔瀛洲〕传说中东海神山之一。〔信〕确实、实在。〔越人〕指浙江一带的人。〔云霞明灭〕云霞忽明忽暗。航海的人谈起瀛洲，说那大海烟波浩渺，实在难以寻访；越地的人说起天姥山，说那云霞忽明忽暗之间，或许还能亲眼看见。开篇四句用了巧妙的”陪衬”手法。瀛洲是虚无缥缈的神山，信难求；天姥是实有其地的人间山，或可睹。以虚衬实，以难求衬可睹，天姥山的可望可即之感油然而生。同时，瀛洲的神仙色彩又悄悄为后文的仙境描写埋下伏笔，一举两得，构思极精。四句中两用”谈””语”，又见出诗人只是耳闻而未曾亲历，为下文的”梦游”作了自然的铺垫。
2.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向天横〕遮断天空。横，遮断。〔拔〕超出。〔赤城〕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天台〕山名，在天姥山东南。天姥山高连天际横亘天空，山势超出五岳遮掩了赤城山。天台山虽高四万八千丈，面对天姥却像要拜倒在它东南一样。这四句全力写天姥之高，是全诗的第一座高峰。手法上有三重：一是正面夸张，”连天””向天横”写其高与广；二是对比超越，”拔五岳””掩赤城”，五岳已是极高的标准，天姥却在其上；三是侧面烘托，天台山本身极高（四万八千丈并非实数），却”欲倒东南倾”，甘拜下风。以高衬高，比直说更高。值得注意的是，现实中天台山实高于天姥山，诗人却偏要反过来说，这种”无理而妙”的夸张，正是李白浪漫主义气魄的体现。
3.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因之〕因越人之语而神往。〔镜湖〕又名鉴湖，在今浙江绍兴。我因这番话而梦游吴越，一夜之间飞过了月下的镜湖。这两句是全诗的枢纽，由”闻”转入”梦”，正式点出”梦游”题旨。”因之”二字承上启下，把前面的越人之语与后面的梦境连接起来。”一夜飞度”极写梦游之速，”飞”字见出梦境的轻盈自由，也见出诗人向往之迫切。镜湖月色清朗澄澈，为这场梦游奠定了清幽明丽的基调，与后文仙境的辉煌灿烂形成色调上的层次变化。
4.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剡（shàn）溪〕水名，在今浙江嵊州南。湖上的月光映照着我的身影，一直把我送到剡溪。”照我影””送我至”，把湖月写得有情有意，仿佛是一位殷勤的向导。这种拟人化的写法，使自然景物与诗人之间建立起亲切的关系，营造出物我相亲的和谐意境。同时也见出诗人在梦中并不孤独，天地万物都与他相伴相送，为下文的奇遇渲染了气氛。
5.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谢公〕指谢灵运，南朝宋诗人，曾游天姥。〔渌（lù）水〕清澈的水。谢灵运当年住宿的地方如今还在，清澈的水波荡漾，猿猴在山中凄清地啼叫。这两句引入谢灵运，有深意存焉。谢灵运是山水诗的鼻祖，也是政治上失意而寄情山水的前贤，李白在此明写仰慕，实以自况。”今尚在”三字有人事变迁而遗迹长存的感慨；”渌水荡漾”是视觉，”清猿啼”是听觉，视听结合，画面清幽而略带凄清，为这场梦游增添了一层幽远的韵味。
6.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谢公屐〕谢灵运特制的登山木屐，底有活动木齿。〔青云梯〕指直上云霄的山路。我脚穿谢公当年的登山木屐，亲身登上了直入青云的山路。紧承上文，诗人不只是凭吊谢公遗迹，更要穿上谢公的木屐、重走谢公的道路，追随之意跃然纸上。”青云梯”三字极妙，既是写山路的高峻，又暗含平步青云的仕途寓意，一语双关。承谢公屐而登青云梯，由前人而及自身，过渡极其自然。
7.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半壁〕半山腰。〔天鸡〕传说中的神鸡，日出则鸣，天下之鸡随之而鸣。在半山腰就看见了海上日出，半空中听见了天鸡的鸣叫。这两句写登山途中所见所闻，境界由幽深转为开阔。”半壁”见出山之高——才到半山已能望见海日；”空中”见出山之峻——已在半空之中。海日是壮观之景，天鸡是神奇之物，二者结合，把天姥山写得既雄奇又神秘。这里也暗用《述异记》天鸡的典故，不着痕迹而意境自出。
8.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暝〕天黑、日落。山岩千回万转道路变化不定，我被山花迷住、倚着石头歇息，不知不觉天色已晚。这两句写山中行路的迷离与诗人流连的情态。”千岩万转”写山之深，”路不定”写径之幽；”迷花”是被美景所陶醉，”倚石”是因陶醉而不忍离去。”忽已暝”三字极妙，一个”忽”字写出时光飞逝之快，也写出诗人沉浸其中、浑然不觉的状态。至此，梦境的氛围由清朗转向幽深，为下文惊惧之景的到来做好了铺垫。
9.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殷（yǐn）〕震动。〔栗〕使……战栗。〔层巅〕重叠的山顶。熊在咆哮龙在长吟，震响了岩石和山泉，使深林战栗，使层叠的山顶惊惧。这两句是梦境的第一次转折，气氛由幽静骤然转为恐怖。”熊咆龙吟”之声本已惊人，着一”殷”字，更见声势之烈；”栗深林””惊层巅”用使动用法，写声音的威力竟能使深林战栗、山峰惊惧，夸张之极。”兮”字的运用，带来楚辞般摇曳的节奏，也强化了那种惊心动魄的震撼感。有评论家认为，这惊惧之景暗喻着诗人长安三年的险恶处境，是现实阴影在梦中的投射。
10.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青青〕黑沉沉的样子。〔澹澹〕水波摇动的样子。云层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水波摇荡升起了烟雾。这两句写山中天气将变、云水迷蒙的景象。”青青”写云色之浓，”澹澹”写水光之动；”欲雨”是征兆，”生烟”是实景。两个”兮”字句连用，节奏舒缓而带有神秘气息，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就章法而言，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为下文”列缺霹雳”的突然爆发蓄足了势，一张一弛，极具节奏感。
11.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列缺〕闪电。〔洞天〕道教称神仙居住的洞府。〔訇（hōng）然〕形容声音很大。闪电划破长空雷声轰鸣，山峦崩塌断裂；神仙洞府的石门，轰然一声从中间打开。这四句是全诗的关键转折，由恐怖之境一举转入辉煌仙境。四言短句急促有力，与雷电崩摧的声势相应；”訇然”一词以声写势，石门洞开的气势扑面而来。值得注意的是，仙境的入口竟是由毁灭与崩塌打开的——旧的丘峦崩摧了，新的天地才显现。这种”破而后立”的构思，暗含着诗人对旧我的否定与对新境界的开启，是全诗最具象征意味的一笔。
12.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青冥〕天空。〔金银台〕神仙居处的宫阙，化自郭璞《游仙诗》。天空辽阔浩荡望不到底，日月的光辉照耀着金银筑成的楼台。这两句正面写洞天仙境的辉煌。”浩荡不见底”写其广阔无垠，”日月照耀”写其光辉灿烂，”金银台”写其富丽堂皇。与前面”熊咆龙吟”的恐怖、”云青水澹”的压抑形成强烈反差，一暗一明，一抑一扬，把梦境推向了最高潮。金银台的典故出自郭璞《游仙诗》，李白随手拈来，不着痕迹。
13.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霓〕副虹。〔云之君〕云神，泛指神仙，出自屈原《九歌·云中君》。神仙们以彩虹为衣，以风为马，云中的神仙纷纷从天上下来。这两句写仙人的服饰与车驾，是全诗想象最为奇丽之处。以霓为衣，取其绚烂；以风为马，取其轻捷。衣饰与坐骑都不用寻常之物，仙人飘逸超脱的丰姿由此跃然而出。”纷纷而来下”写出仙人众多、接踵而至的热闹场面，与前文”仙之人兮列如麻”呼应。色彩之绚丽、想象之奇特，在此达到极致。
14.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鼓〕弹奏。〔回〕运转、驾驭。〔列如麻〕排列得像麻一样密。老虎弹着瑟，鸾鸟拉着车，仙人们排列得像麻一样密密麻麻。这两句写仙界盛会的场面。虎本猛兽，却能鼓瑟；鸾为神鸟，甘为驾车。猛兽与瑞鸟各司其职、秩序井然，一个祥和欢乐的仙界图景由此呈现。”列如麻”以俗物作比，极言仙人之众，既夸张又亲切，是李白特有的幽默与豪气。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仙界是热闹的、人间的、充满生机的，而不是冷清孤寂的，这正是李白不同于一般游仙诗之处——他所向往的自由，是热烈奔放的，而非枯寂的出世。
15.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魂悸〕心惊。〔恍〕猛然醒来的样子。〔觉（jiào）时〕醒来时。〔向来〕原来、刚才。忽然间我心惊魄动，恍然惊醒过来长长叹息。醒来时身边只有枕头和席子，刚才梦中的烟霞仙境全都消失了。这四句是梦境的终结，也是全诗情感的最低点。”忽”字写梦醒之骤，”恍”字写惊醒之状，”长嗟”写惋惜之深。梦中越是辉煌，醒后越是失落：一边是”日月照耀金银台”，一边是”惟觉时之枕席”；一边是”仙之人兮列如麻”，一边是形单影只的自己。强烈的对比，把那种理想幻灭的失落写得入木三分。这四句也正是李白长安遭遇的写照——供奉翰林的荣宠如烟霞般消散，剩下的只有现实中的枕席。
16.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东流水〕向东流去的水，比喻一去不返。人世间的欢乐也如同这场梦一样，自古以来万事都像向东流去的水一样一去不返。这两句由梦境推及人生，是全诗由叙事转入议论抒情的过渡。”亦如此”三字把梦境与人生直接联系起来，点明梦境的象征意义。”东流水”之喻，既有孔子”逝者如斯夫”的感慨，也暗含人生无常、功名虚幻的意味。要指出的是，这两句确有明显的消极色彩，这是李白遭受重大挫折后的真实心理。但诗人并未就此消沉，而是以此为跳板，在末句爆发出更为决绝的反抗，情感由低沉而转为高昂，形成全诗最大的跌宕。
17.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白鹿〕传说中仙人常骑的坐骑。〔须〕等待。告别你们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暂且把白鹿放在青青的山崖间，要走的时候就骑上它去寻访名山。这三句点出”留别”题旨，交代自己的去向。”何时还”一问，有依依不舍之情，也暗含此去茫茫、归期难料的感慨。”且放白鹿”是想象之辞，白鹿是仙人的坐骑，骑鹿访山即是以寻仙的姿态去游历山水，既表达了寄情山水的打算，也保持了诗人一贯的飘逸风姿。表面旷达，骨子里仍有一份不甘——既然不能在庙堂上有所作为，那就到名山中去守护自己的精神自由。
18.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摧眉折腰〕低头弯腰，指卑躬屈膝。〔开心颜〕心情舒畅，脸上露出笑容。我怎能低头弯腰去侍奉权贵，让我不能心情舒畅地露出笑容！这最后两句是全诗的主旨所在，也是全诗情感的最高潮。”安能”以反诘起笔，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摧眉折腰”四字，把侍奉权贵的卑屈之态刻画得淋漓尽致，令人过目难忘；”开心颜”三字则点明诗人真正看重的东西——不是功名富贵，而是精神的舒畅与人格的尊严。这一声呐喊，是李白对长安三年屈辱经历的总结性回答，也是他对权贵的公开宣战。全诗至此由梦幻的瑰奇转为现实的锋芒，由人生的虚无转为意志的坚定，产生了振聋发聩的力量，千百年来一直激励着不肯屈从的人们。
十、文学文化常识
1. 歌行体
歌行体是古体诗的一种，源于汉魏乐府。”歌””行””吟””引””曲”等本是乐府歌曲的名称，后演变为诗体名。歌行体的特点是：篇幅可长可短，句式自由灵活，不讲究严格的平仄与对仗，用韵自由，可以换韵，便于抒发纵横奔放的情感。唐代歌行体得到极大发展，李白、岑参、白居易等人的歌行名篇甚多，如李白的《将进酒》《梦游天姥吟留别》《蜀道难》，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等。本诗题中的”吟”即歌行体的一种。
2. 游仙诗
游仙诗是以描绘神仙世界、抒发游仙情怀为题材的诗歌。它起源于秦汉方士的神仙思想，魏晋时期开始大量出现，代表作家有郭璞等。游仙诗的内容大致有两类：一是表达对长生与仙境的向往，二是借游仙寄托对现实的不满。李白的游仙诗多属后者，他笔下的仙境往往瑰丽奇崛、气象万千，与现实的污浊形成鲜明对照。《梦游天姥吟留别》是游仙诗的杰作，其独特之处在于：它不满足于写仙境之美，更通过仙境的幻灭来表达对现实的批判，最后落脚于人格独立的宣言，其思想高度远超一般游仙之作。
3. 谢灵运与山水诗
谢灵运（385—433），南朝宋诗人，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东晋名将谢玄之孙，袭封康乐公，世称谢康乐。他性好山水，任永嘉太守时遍游境内山川，写下了大量描山绘水的诗作，是中国文学史上山水诗派的开创者。他的诗富丽精工，善于刻画景物，但往往有佳句而无完篇。谢灵运曾游天姥山，并创制了便于登山的活动木屐，后世称”谢公屐”。李白在诗中两用谢公典故，既表达了对山水诗鼻祖的仰慕，也暗含了政治上失意而寄情山水的身世认同。
4. 五岳
五岳是中国五大名山的总称，分别为：东岳泰山（在今山东泰安）、西岳华山（在今陕西华阴）、中岳嵩山（在今河南登封）、北岳恒山（在今山西浑源）、南岳衡山（在今湖南衡阳）。五岳在中国文化中具有崇高地位，历代帝王多有封禅祭祀之举。五岳海拔并非全国最高，但因其文化地位，古人常以”五岳”作为”高大”的代名词。李白诗中”势拔五岳”即是以五岳为参照极言天姥之高。
5. 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是道教的概念，指神仙居住的名山胜境。道教认为，名山之中多有洞穴，洞中别有天地，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是仙人的居所。道教典籍中列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多分布于名山大川之中。李白诗中”洞天石扉，訇然中开”即用此典故。唐代皇室尊崇道教，李白本人也曾受道箓，道教文化对其诗歌的想象世界影响极深。
十一、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出生于西域碎叶（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附近），幼时随父迁居绵州昌隆（今四川江油青莲乡）。唐代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世称“诗仙”。
家世与生平。 李白少年时代即博览群书，”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又好剑术、任侠、求仙访道，思想颇为驳杂。二十五岁起”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开始了长期的漫游生涯。天宝元年（742），因玉真公主等人推荐，被召入长安供奉翰林，一度备受恩宠。但因性格傲岸、遭人谗毁，仅一年余便被”赐金放还”。此后又漫游各地。安史之乱爆发后，李白入永王李璘幕府，永王兵败，李白被流放夜郎，途中遇赦得还。晚年流落于金陵、宣城一带，宝应元年（762）卒于当涂（今安徽马鞍山），享年六十二岁。
文学成就。 李白现存诗九百余首，各体兼备，而以乐府、歌行、绝句成就最高。他的诗歌题材极为广泛，或写壮丽山河，或抒豪情壮志，或讥刺权贵，或同情民生。艺术上，李白的诗想象瑰奇、夸张大胆、语言清新自然，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善于从民歌与神话中汲取养分，又能自出机杼，形成”想落天外，局自变生”的独特风格。名篇有《蜀道难》《将进酒》《梦游天姥吟留别》《望庐山瀑布》《静夜思》《早发白帝城》等。
历史地位。 李白是盛唐诗歌的巅峰代表，与杜甫并称”李杜”，被后世誉为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韩愈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他的诗歌把中国古典诗歌的浪漫主义推向了极致，其豪放飘逸的风格、傲岸不屈的人格、天马行空的想象，深刻影响了此后一千二百余年的中国文学。在民间，李白更成为才华与个性的文化象征，”诗仙”之誉，至今不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