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原文
静女
《诗经·邶风》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二、注释
01. 选自《诗经·邶风》。《诗经》为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录自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约公元前11世纪至前6世纪)的诗歌三百零五篇,另有六篇有目无辞的”笙诗”,故又称”诗三百”。本篇为《邶风》中的一篇,作者不可考。
02. 〔静女〕 娴静的女子。静,娴静、贞静,古人用以形容女子端庄安详的品格。一说”静女”为女子之名,此说不可靠,通常仍以”娴静”解。
03. 〔其姝〕 其,助词,用在形容词之前,起加强形容的作用,无实义。姝,读 shū,美丽、美好。
04. 〔俟〕 读 sì,等待、等候。
05. 〔城隅〕 城角,城墙上偏僻的角落;一说指城上的角楼。隅,读 yú,角落。城隅幽静少人,是古代男女相约相会的常见之处。
06. 〔爱而不见〕 爱,通”薆”(读 ài),隐蔽、躲藏。一说”爱”即喜爱,解作”喜爱她却见不到她”,然通篇文义以前说为长,即女子故意藏起来不露面。见,读 xiàn,同”现”,出现、露面。
07. 〔搔首〕 用手抓挠头皮。搔,读 sāo,抓挠。这一动作写男子焦灼不安的情状。
08. 〔踟蹰〕 读 chí chú,徘徊不进、来回走动的样子,引申为心中犹豫不决。亦写作”踟躇””踌躇”。
09. 〔娈〕 读 luán,美好、容貌俊美。与首章”姝”义近而不重复,属换字同义。
10. 〔贻〕 读 yí,赠送、送给。
11. 〔彤管〕 红色的管状物。彤,读 tóng,红色。管,管状之物。其具体所指,历来主要有三说:一说是古代女史所用的红色管笔;一说是一种红色的管乐器;一说是初生的红色嫩草。三说至今未有定论,教材一般只释为”红色的管状物”。
12. 〔有炜〕 炜,读 wěi,鲜明光亮的样子。”有”为形容词词头,无实义,”有炜”即”炜然”,形容色泽鲜明。
13. 〔说怿〕 说,通”悦”,读 yuè,喜欢。怿,读 yì,喜爱、高兴。”说怿”为同义复词,即喜爱之意。
14. 〔女美〕 女,通”汝”,读 rǔ,你,这里指彤管。”女美”即”你(彤管)真美”。
15. 〔自牧〕 从郊外的牧地。牧,放牧牲畜的地方,这里指城邑之外的郊野。
16. 〔归荑〕 归,通”馈”,读 kuì,赠送。荑,读 tí,初生白茅的嫩芽。古代有以白茅为信物相赠的习俗,《诗经》中屡见其例。
17. 〔洵〕 读 xún,确实、实在,表强调的副词。
18. 〔美且异〕 美丽而且出众。异,出众、特别,与寻常之物不同。
19. 〔匪女之为美〕 匪,通”非”,不是。女,通”汝”,指荑草。此句意为:并不是你这荑草本身有多美。之为,宾语前置的标志,”女之为美”即”女之美”。
20. 〔美人之贻〕 而是因为它是美人所赠送的。贻,赠送。美人,指诗中的静女。
21. 〔邶风〕 《诗经》十五国风之一。邶,读 bèi,古国名,周武王克商后封殷纣之子武庚于此,其地在今河南汤阴东南一带。邶、鄘、卫三国相邻,其诗在《诗经》中往往相混,故《邶风》《鄘风》《卫风》所收多属卫地之诗。
22. 〔重章叠句〕 《诗经》常用的结构方式,即各章字数、句式大体相同,只更换少数词语,反复咏唱。本篇三章皆四言四句,字数一律,是典型用例。
三、译文
那位娴静的姑娘多么美丽,她约我在城角的僻静处相会。她却故意躲藏起来不露面,惹得我抓耳挠腮、来回徘徊。
那位娴静的姑娘多么娇好,她送给我一支红色的管儿。那管儿色泽鲜明光亮,我打心底喜爱你的美丽。
她从郊外牧地采来初生的白茅赠我,这茅芽确实美丽又出奇。并不是这茅草本身有多么美,只因为它是美人亲手所赠。
四、理解性默写
01. 《诗经·静女》开篇”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两句,点明约会的人物、地点,交代了全诗的缘起。
02. 《静女》中”爱而不见,搔首踟蹰“两句,写女子故意藏匿不出、男子焦灼徘徊的情态,是全诗最富生活情趣的笔墨。
03. 小伙子赴约却未见心上人,急得抓耳挠腮,《静女》中描写这一情态的句子是”搔首踟蹰“。
04. 《静女》中”爱而不见“一句,写出女子调皮逗趣的神态,使诗歌富有戏剧性。”爱”在此处通”薆”,意为隐藏。
05. 《静女》第二章”静女其娈,贻我彤管“两句,写女子出面相赠信物,情节由焦灼转为欢喜。
06. 《诗经·静女》中”彤管有炜,说怿女美“两句,写男子对女子所赠信物的珍爱,语带双关,表面赞物,实则赞人。
07. 《静女》中”彤管有炜“一句,以色泽鲜明写彤管之美,引出下文”说怿女美”的赞叹。
08. 诗中”说怿女美“一句的”女”通”汝”,字面上指彤管,实际上包含对赠物之人的爱慕,一语双关。
09. 《静女》第三章”自牧归荑,洵美且异“两句,写女子又从郊外采来白茅嫩芽相赠,可见情意之深。
10. 《诗经·静女》中”自牧归荑“一句交代了信物的来历,”归”通”馈”,意为赠送。
11. 《静女》结尾”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揭示出”爱屋及乌”的心理,即珍爱信物实为珍爱赠物之人。
12. 某同学作文中写道:”礼物本身未必珍贵,珍贵的是赠礼人的心意。”若引用《诗经·静女》中的句子来印证,最贴切的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13. 《静女》中表明小伙子之所以珍爱荑草,并非因其本身美丽,而是因为它是心上人所赠的句子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14. 《诗经·静女》中”匪女之为美“一句的”匪”通”非”,意为”不是”,是《诗经》中常见的通假用例。
15. 《静女》全篇以男子的口吻叙事,写约会、赠物、抒怀三个层次,其中点明主旨的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16. 《诗经》多用重章叠句,《静女》三章句式一律,其中反复出现、形容女子容貌之美的两个近义词是”姝“与”娈“。
17. 《静女》中”静女其姝“与”静女其娈“两句分置两章开头,形成重章复唱,结构整饬。
18. 《诗经·静女》塑造的女子形象是”静“字当头,即娴静端庄,同时又”爱而不见“,又不失活泼俏皮,人物性格立体。
19. 《静女》中写男女相赠信物,属于周代婚恋习俗的写照,诗中提到的两件信物是”彤管“和”荑“。
20. 《诗经·静女》是一首以赋为主、纯用白描的四言诗,其主旨句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五、创作背景
《诗经》中的”风”为各地土乐民歌,多出自民间无名氏之手,经周王朝乐官采集、整理、编订而流传。《汉书·食货志》记载,周代有”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的制度,朝廷派专职人员于农时巡行乡里,采集民间歌谣,献于太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王者借此观风俗、知得失。《汉书·艺文志》又有”古有采诗之官”之说。邶、鄘、卫三风所收,多为殷商故地、卫国境内的民歌,其地民俗较为开放,男女交往相对自由,故婚恋题材之作特多,《静女》即为其中的代表作。
就诗中情形而言,”城隅””牧”等地点的出现,与周代社会生活的实际相合。古代城邑之外即为郊野牧地,城角幽僻,牧地空旷,都是青年男女便于相会之处。《周礼·地官·媒氏》载”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说明当时确有在特定时节聚会择偶的风俗。至于相赠信物,更是先秦婚恋生活中的常见礼俗:白茅洁净柔韧,常用于祭祀与馈赠,故《诗经》中屡见以荑、芍药、木瓜之类草木相赠的记载,皆非贵重之物,而重在其象征意义。
《静女》当作于西周至春秋之间的卫地,具体年代与作者均不可考。汉儒《毛诗序》解此诗为”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德”,以政治讽谏说解婚恋民歌,显系附会,后世学者多不取。今人多从文本本身出发,视其为一首描写青年男女幽期密约的纯情恋歌。
六、主旨概括
本诗以一次城隅约会为核心线索,按”赴约而未遇—得赠而欣喜—因赠而悟情”的层次展开。首章写赴约:点出人物、地点,继以”爱而不见”的戏谑与”搔首踟蹰”的焦灼,构成情节上的小小波澜。次章写赠物:女子现身,以彤管相赠,男子赞其色泽鲜明,语带双关。末章写悟情:女子又从野外采来茅芽相赠,男子由此道出”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的感慨。全诗以男子口吻叙事,生动再现了先秦时期青年男女幽期密约的生活场景,塑造了一位娴静而俏皮的女子形象与一位痴情憨厚的男子形象,抒发了纯真、热烈、质朴的相爱之情。艺术上纯用赋法、白描见长,语言朴素自然,重章叠句,是《诗经》婚恋诗中的佳作。
七、情感内涵
1. 赴约未遇的焦灼与期待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先作交代,似乎相会将顺理成章;紧接着”爱而不见”陡然一转,女子藏而不出。这一转使情感由期待跌入焦灼,”搔首踟蹰”四个字纯用动作写心理,把等待者坐立不安、徘徊不定的情状描摹得如在目前。焦灼之所以深,正缘于期待之切。
2. 得见佳人与获赠信物的欣喜
次章”静女其娈”承”静女其姝”而来,换字而义近,说明女子已然现身。”贻我彤管”一句,情节由抑转扬,焦灼顿化为欣喜。男子并未直说欢喜,而是反复赞叹信物之美——”彤管有炜,说怿女美”,喜悦之情尽在对物的赏叹之中流出。
3. 爱屋及乌、移情于物的深情
末章是全诗情感的汇聚处。”自牧归荑,洵美且异”,男子极言茅芽之美;随即一笔推翻:”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原来茅芽本无足贵,可贵者在赠物之人。这种情感逻辑,正是后人所说的”爱屋及乌”。信物的价值不在物而在人,情之深由此可见。
4. 对所爱之人的由衷赞美与珍重
诗中的赞美是双层的:一赞其容貌,”姝”与”娈”分见两章;二赞其品格,”静”字冠篇,端庄安详之意先立。男子对信物的一再赏叹,实则皆是对女子的珍重。全诗无一句直说”爱”,而爱意洋溢于字里行间。
5. 健康明朗、淳朴自然的情感格调
与后世某些哀婉伤感的闺情之作不同,《静女》通篇格调明快。女子的”爱而不见”是戏谑而非刁难,男子的”搔首踟蹰”是焦灼而非痛苦,赠物与答辞是欢喜而非伤感。全诗呈现的是先秦民间男女交往中那种坦荡、健康、不加掩饰的情感状态,具有朴素的民歌气息。
八、艺术特色
1. 重章叠句,回环复沓
全诗三章,每章四句,每句四言,字数一律,句式整齐。首章与次章开头分别作”静女其姝””静女其娈”,只更换”姝””娈”一字而意思相近,形成反复咏唱的效果。这种结构是《诗经》国风的典型特征,既便于记诵歌唱,又使情感在一唱三叹中层层加深。
2. 纯用赋法,白描写实
全诗不用比兴,直陈其事,属于朱熹所说的”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从赴约、藏匿、徘徊到赠管、赞物、悟情,事件的推进全靠直叙完成,无一比喻,无一夸饰,却情景宛然。语言近乎口语,”搔首踟蹰””说怿女美”皆明白如话,朴素而有味。
3. 以动作写心理,细节传神
“搔首踟蹰”是全诗最见功力的细节。诗人不写”心急””惆怅”之类抽象词语,只写抓挠头皮、来回走动两个外部动作,而焦灼、期盼、揣测等复杂心理尽在其中。这种以外显内的写法,是中国古典诗歌塑造人物的常用手段,对后世影响深远。
4. 顶真蝉联,前后勾连
“贻我彤管。彤管有炜”,前句之尾作后句之头,形成顶真(连珠)句式,语气连贯,节奏流畅,且自然地把叙述由”赠物”引向”赏物”。这一手法在第三章”自牧归荑……匪女之为美”之间亦有体现,使三章之间气脉不断。
5. 一语双关,言在此而意在彼
“说怿女美”与”匪女之为美”中的”女”皆通”汝”。前者字面上称赞彤管,实际兼指赠管之人;后者字面上说茅芽不美,实际愈显美人之可贵。一词而兼两义,语浅而意深,是本篇语言艺术上的一大特点。
6. 卒章显志,结尾点旨
前两章叙事,末章末二句忽然转入议论式的抒怀:”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全诗之意至此豁然开朗,前面的叙事、描写、赞叹都获得了归宿。这种”叙事—点旨”的结构,为后世抒情小诗所常用。
7. 情节曲折,尺幅而有波澜
全诗仅四十八字,情节却有起有伏:相约是顺,藏匿是逆,徘徊是抑,赠物是扬,最后以感悟收束。一波三折,避免了平铺直叙,短章而具曲折之致,足见民歌作者对生活场景的提炼能力。
九、逐句赏析
1.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静女〕 娴静的女子。〔其姝〕 其,助词;姝,美丽。〔俟〕 等待。〔城隅〕 城角。
散译:那位娴静的姑娘多么美丽,她约我在城角的僻静处相会。
赏析:起笔八字交代人物与事件。”静”字先立品格,”姝”字再写容貌,德貌并提,符合周人对女子的审美标准。”俟我于城隅”一句尤可玩味:约会是女方主动相约,地点是幽僻的城角,可见当时男女交往尚无后世礼法之严。以被约者的口吻起笔,叙事角度天然亲切。
2.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爱而不见〕 爱,通”薆”,隐藏;见,同”现”。〔搔首〕 抓挠头皮。〔踟蹰〕 徘徊不定。
散译:她却故意躲藏起来不露面,惹得我抓耳挠腮、来回徘徊。
赏析:此二句陡起波澜。”俟”字在前,本以为相见在即;”不见”忽转,期待落空。女子藏而不出,是戏谑,是试探,是少女情态的天真流露,人物由此活泼起来。男子一面则用动作写心:”搔首”写其焦躁,”踟蹰”写其徘徊无措。不着一个”急”字、一个”想”字,而急切与爱慕之情毕现,是白描的上乘笔墨。
3.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娈〕 美好。〔贻〕 赠送。〔彤管〕 红色的管状物,具体所指说法不一。
散译:那位娴静的姑娘多么娇好,她送给我一支红色的管儿。
赏析:次章换头重起,”娈”与”姝”义近而字异,是重章叠句的常规做法,同时避免了字面重复,读来有翻新之感。”贻我彤管”是情节的转机:女子终于现身,且以信物相赠。信物之设,是先秦婚恋习俗的真实写照,非诗人虚构。就章法而言,此句承上之”不见”而开下之”有炜”,是全篇的枢纽。
4.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有炜〕 鲜明光亮的样子。〔说怿〕 说,通”悦”;怿,喜爱。〔女美〕 女,通”汝”,你,指彤管。
散译:那管儿色泽鲜明光亮,我打心底喜爱你的美丽。
赏析:上句”贻我彤管”以”彤管”收尾,此句以”彤管”起头,顶真蝉联,语气一气贯注。”有炜”写其色泽,是目中所见;”说怿”写其心意,是心中所感。妙在”女”字双关:字面上赞的是管,骨子里赞的是人。男子不说”我爱她”,只说”你多美”,含而不露,情味更长。
5.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
〔自牧〕 从郊外牧地。〔归荑〕 归,通”馈”,赠送;荑,初生白茅的嫩芽。〔洵〕 确实。〔美且异〕 美丽而且出众。
散译:她从郊外牧地采来初生的白茅赠我,这茅芽确实美丽又出奇。
赏析:第三章另出一层,信物由彤管换为荑草。”自牧”二字点明来历——不是市肆购买的贵重之物,而是郊野随手采来的一茎嫩草,正见其情意之真、之自然。”洵美且异”极言其美,”洵”字加强肯定,”异”字强调出众,为下句的翻转蓄足了势。
6.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匪〕 通”非”,不是。〔女之为美〕 女,通”汝”,指荑草;之为,宾语前置的标志。〔美人之贻〕 美人,指静女;贻,赠送。
散译:并不是这茅草本身有多么美,只因为它是美人亲手所赠。
赏析:末二句为全诗主脑。上句刚说过”洵美且异”,下句立即以”匪”字推翻,先扬后抑,波澜又起。这一翻转揭出全诗的立意:物本无贵贱,因人而重。前人所谓”爱屋及乌”,正是此意。就写法而言,这是”卒章显志”——前五句叙事写景,至此方点出主旨,全诗精神顿然凝聚。就情感而言,它是男子最深挚的表白:所珍者非物,乃是赠物之人。
十、文学文化常识
1. 《诗经》概说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录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约五百余年间的诗歌三百零五篇,另有《南陔》《白华》等六篇”笙诗”有目无辞。先秦时只称”诗”或”诗三百”,至汉代被尊为儒家经典,始称《诗经》。全书按音乐性质分为风、雅、颂三类:风为各地土乐,凡十五国风一百六十篇;雅为朝廷正乐,分《大雅》《小雅》,凡一百零五篇;颂为宗庙祭祀之乐,分《周颂》《鲁颂》《商颂》,凡四十篇。
2. 六义
《毛诗序》提出”诗有六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其中风、雅、颂指诗歌的体例类别,赋、比、兴指表现手法,合称”六义”。朱熹《诗集传》释之甚明:”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静女》通篇直陈其事,属典型的赋体。
3. 十五国风
“风”即土风、民歌,采自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十五个地区,共一百六十篇,是《诗经》中成就最高、最有文学价值的部分。其中邶、鄘、卫皆为殷商故地所封之国,地域相邻,其诗多咏卫地之事,《静女》《氓》《硕人》等皆属之。
4. 四言诗与重章叠句
《诗经》以四言为主,杂以二、三、五、六、七、八言。四言句式短促整齐,两句一顿,节奏鲜明,适宜配乐歌唱。重章叠句则是各章句式相同、只换少数词语、反复咏唱的结构方式,源于民歌的合唱传统,具有一唱三叹、层层递进的表达效果。《静女》三章皆四言四句,即其典型。
5. 赋、比、兴中的”赋”
“赋”是《诗经》最基本的表现手法,指不加比兴、直接叙述铺陈。《静女》纯用赋法:赴约、藏匿、徘徊、赠物、赞物、点旨,一路直叙而下,无一比喻。看似平直,实则因细节传神、情节曲折而不流于平淡,可见赋法运用的高下之分。
6. 通假字与《诗经》的语言
《诗经》成书年代久远,通假现象极为常见,本篇即有”爱”通”薆”、”见”同”现”、”说”通”悦”、”女”通”汝”、”归”通”馈”、”匪”通”非”等数例。此外还有大量形容词词头,如”其”(其姝、其娈)、”有”(有炜),皆无实义,只起凑足音节、加强形容的作用,是上古汉语的重要特征。阅读《诗经》须留意此类现象,方能准确释义。
7. 四家诗与毛诗独传
汉代传《诗》者有齐(辕固)、鲁(申培)、韩(韩婴)、毛(毛亨、毛苌)四家。齐、鲁、韩三家为今文经学,先后亡佚;毛诗为古文经学,经东汉郑玄作《笺》、唐孔颖达作《正义》,独传于世。今本《诗经》即毛诗。汉儒解《诗》多附会政治教化,如《毛诗序》解《静女》为”刺时也”,已不为今人所取,然其训诂资料仍有参考价值。
8. 《诗经》的地位与影响
《诗经》开创了中国诗歌的现实主义传统,其关注现实、抒写真情的精神,与稍后的《楚辞》并称”风骚”,同为后世文学的两大源头。孔子极重《诗》教,《论语》载其言:”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不学诗,无以言。”汉代以后,《诗经》列为”五经”之一,两千余年来对中国文学、语言、思想影响深远。
十一、作者简介
《诗经》中的民歌大多出自无名氏之手,为民间集体创作、口耳相传之作,《静女》亦然,其作者与确切年代均不可考。据《汉书·食货志》《汉书·艺文志》记载,周代设有采诗之官,每年孟春”行人振木铎徇于路”,采集民间歌谣,献之太师,比其音律而闻于天子,王者以此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又有”献诗”之说,即公卿列士献诗于王以讽谏。至其编订,古有孔子删诗之说,谓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然《左传》所载季札观乐时,《诗》之编次已与今本大体相当,其时孔子尚幼,故删诗之说今人多不取,一般认为《诗经》经周王朝乐官陆续整理编订而成,孔子或曾作过音乐上的整理与传授工作。
就地域而言,《邶风》所收多为殷商故地、卫国境内之诗。邶为周初所封之国,其地在今河南汤阴东南一带,后并入卫。卫地承殷商旧俗,民风较为开放,男女交往相对自由,故婚恋题材之作在邶、鄘、卫三风中数量尤多,风格亦多明朗率真。《静女》所写的城隅之约、郊野之赠,正是这一地域风习的真实映射。这些作品虽无作者姓名可考,却以其朴素真挚的情感与精湛的艺术表现,成为我国早期诗歌中最动人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