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原文
离骚(节选)
战国(楚)·屈原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二、注释
01. 选自 《楚辞·离骚》。通行注本有汉王逸《楚辞章句》、宋洪兴祖《楚辞补注》、宋朱熹《楚辞集注》。《离骚》全诗三百七十余句,是中国古代最长的政治抒情诗;本段为开篇自叙世系、生辰、才德与志向的一段,教材节选自”帝高阳之苗裔兮”至”来吾道夫先路”。
02. 〔离骚〕 篇名含义,历来解说不一。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称”离骚者,犹离忧也”,谓遭罹忧患;王逸《楚辞章句》则谓”离,别也;骚,愁也”,谓离别之愁。近人或释为”牢骚”,或释为楚地歌曲之名,均无定论。
03. 〔帝高阳〕 指古帝颛顼(zhuān xū),传说中五帝之一,号高阳氏。楚人奉颛顼为先祖,屈原自述为其后裔,故称”帝高阳”。
04. 〔苗裔〕 远末的子孙后代。苗,植物初生之茎叶;裔,衣服的下摆、末边。二字合用,喻指宗族繁衍的远端后嗣。
05. 〔朕〕 读 zhèn。第一人称代词,犹言”余””吾”。先秦时上下通用,自秦始皇起定为皇帝自称的专用词,故读《楚辞》《诗经》时代作品时不可按后世习惯理解。
06. 〔皇考〕 对已故父亲的尊称。皇,美、大,表赞美之词;考,已故的父亲(生曰父,死曰考)。一说指有显赫声名的先祖,说法不一。
07. 〔伯庸〕 屈原父亲的字(一说为名)。王逸《楚辞章句》以为即屈原之父;后人或以为屈原远祖之名,未有定论。
08. 〔摄提〕 古代星岁纪年中的术语,”摄提格”的省称,与十二辰中的”寅”相当。一说为星名(招摇之上的摄提星)。此处与下文”孟陬””庚寅”共同交代降生的年、月、日,具体推算历代注解分歧很大,宜作保守理解,不必细究。
09. 〔贞〕 正、正当。指星岁正当其位,即”正当……之年”。
10. 〔孟陬 zōu〕 夏历正月。孟,每季的第一个月;陬,读 zōu,正月的别称。夏历正月于十二辰属寅,故又称寅月。”孟陬”即孟春寅月。
11. 〔庚寅〕 干支纪日中的庚寅日。干支以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与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依次相配,六十日一周,用以纪日。
12. 〔降〕 读 jiàng,降生、出生。古注或以协韵而读如”洪”,今一般不必改读。
13. 〔皇览揆余初度〕 先父观察、揣度余初生时的气度。皇,指上文之”皇考”;览,观察;揆,读 kuí,揣度、衡量;初度,初生时的气度(一说指初生之日、生日)。
14. 〔肇 zhào〕 开始。一说为发语词,无实义。
15. 〔锡〕 通”赐”,读 cì,赐给、给予。古书”锡””赐”通用。
16. 〔嘉名〕 美好的名字。嘉,善、美。王逸注以为”肇锡余以嘉名”即初始之时赐余以美善之名。
17. 〔名余曰正则兮〕 给余取名叫作”正则”。名,名词用作动词,命名、取名。
18. 〔字余曰灵均〕 给余取字叫作”灵均”。字,名词用作动词,取表字。古代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加字,名与字意义相应。
19. 〔正则〕 屈原名”平”,王逸注以为”正,平也;则,法也”,”正则”即”平”的隐括,意谓平正而有法则。
20. 〔灵均〕 屈原本字”原”,王逸注以为”灵,神也;均,调也”,”灵均”即”原”的隐括,意谓神灵而调均(一说”均”即”原野”之”原”的引申)。此说出自王逸注,后世注家或有异议,宜标明为”王逸注以为”。
21. 〔纷〕 盛多、众盛的样子。这里形容内在美质之丰盛。
22. 〔内美〕 内在的美好品质,指先天的禀赋、血统、生辰、名器等与生俱来的美善。
23. 〔重 chóng〕 加上、增益,读 chóng。谓在内美之外再加一层。
24. 〔修能〕 美好的才能。”修”意为长、美、善;”能”读 néng,才能、能力。一说”能”通”态”(tài),指美好的容态,二说可并存。
25. 〔扈 hù〕 披、带。楚地方言,谓披服于身。
26. 〔江离〕 香草名,即蘼芜,一说即川芎(芎藭 xiōng qióng)之苗。古人以为其叶香可饰。
27. 〔辟芷 pì zhǐ〕 生长在幽僻处的白芷。辟,读 pì,幽僻、偏僻;芷,读 zhǐ,白芷,香草名。辟芷即僻处之芷,取其尤为芳洁。
28. 〔纫 rèn〕 连缀、编结。以线将香草穿成串,便于佩带。
29. 〔秋兰〕 秋天开花的兰草,香草名。兰,古人以为香祖,常用于佩饰与祭祀。
30. 〔佩〕 佩带在身上的饰物。这里用作动词后转为名词,指所佩之香草。
31. 〔汩 yù〕 水流迅疾的样子。这里形容时光流逝之快,读 yù。注意与”汨”(mì,汨罗江)字形不同。
32. 〔不吾与〕 即”不与吾”,不等待余。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与,待、给予,这里意为”等待”。
33. 〔搴 qiān〕 拔取、采摘。楚地方言,读 qiān。
34. 〔阰 pí〕 山坡,一说为楚地山名,读 pí。
35. 〔木兰〕 香木名,皮似桂而香,一说即玉兰。古人以为去皮而不死,喻其坚贞,是《楚辞》中常见的香木。
36. 〔揽〕 采、拾取。
37. 〔宿莽 sù mǎng〕 一种经冬不死的草。王逸《楚辞章句》称”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之曰宿莽”,取其凌寒不凋之性。一说即卷施草。
38. 〔忽〕 迅速、倏忽的样子。
39. 〔淹〕 停留、久留。
40. 〔代序〕 时序依次更替。代,更替;序,次序。一作”代谢”。
41. 〔零落〕 草木凋零坠落。零,落。
42. 〔美人〕 《楚辞》中的常用意象,多喻指君主(此处一般以为指楚怀王),一说屈原自喻,或泛指有才德的理想之人。教材多取”喻君主”一说。
43. 〔迟暮〕 衰老、晚年。迟,晚;暮,日落之时。
44. 〔抚壮〕 趁着壮年、凭借壮盛之年。抚,据有、凭借。一说”抚壮”谓持守其壮盛之力。
45. 〔弃秽〕 抛弃污秽之行,比喻除去奸邪小人、革除弊政。秽,污浊,喻指恶行与恶政。
46. 〔此度〕 这种法度、这种做法。度,法度、准则。一说指楚王现行的态度与行为准则。
47. 〔骐骥 qí jì〕 骏马,千里马。比喻贤能之才。
48. 〔来〕 呼唤之词,犹言”来吧”,含招邀之意。
49. 〔道〕 通”导”,读 dǎo,引导、开路。
50. 〔先路〕 前面的大道,引申为前驱、先导。”道夫先路”即在前引路。
51. 〔兮 xī〕 语气助词,楚地歌辞习用的语助,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啊”。置于句中时起舒缓语气、调剂音节的作用,是”骚体”最显著的外部标志。
三、译文
颛顼高阳氏是余的远祖,余那已故的父亲表字叫作伯庸。
正当寅年的孟春正月,庚寅这一日余降生于世。
先父观察并揣度余初生时的气度,于是赐给余一个美好的名字。
给余取名叫作”正则”,给余取字叫作”灵均”。
余既已具有如此丰盛的内在美德,又加上美好的才能与之相副。
披着江离与幽僻处的白芷,又把秋兰连缀起来作为佩饰。
时光如急流般飞逝,余生怕追赶不上,唯恐岁月不肯等待余。
清晨攀折山坡上的木兰,黄昏采拾水洲上的宿莽。
日月倏忽而行不肯停留,春天与秋天依次更替而来。
想到那草木终将凋零坠落,怎能不担忧美人也会衰老。
何不趁着壮年抛弃污秽之行,为什么不改变这样的法度?
驾着骏马纵横奔驰吧,来吧,余愿为君在前面引路!
四、理解性默写
01. 屈原《离骚》开篇”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两句,自述为古帝颛顼高阳氏之后、与楚王同宗,起笔极为庄重。
02. 《离骚》中”朕皇考曰伯庸“一句交代先父之名(字)。句中的”朕“读 zhèn,先秦时人人可自称,自秦始皇起方定为皇帝的自称。
03. 屈原《离骚》中交代降生年、月、日的两句是”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其中”摄提”属古代星岁纪年术语,”庚寅”属干支纪日。
04. 《离骚》中”摄提贞于孟陬兮“一句的”孟陬“读 zōu,意为夏历正月;”贞“意为正当。
05. 《离骚》中写先父观察初生气度而赐以美名的两句是”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揆“读 kuí,意为揣度;”肇“读 zhào,意为开始;”锡“通”赐“。
06. 屈原《离骚》中”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两句,交代了屈原的名与字所对应的美称。
07. 王逸注以为,《离骚》中”正则“”灵均“二名实为屈原本名”平“、本字”原“的隐括:”正,平也;则,法也””灵,神也;均,调也”。
08. 《离骚》中”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两句,写既有天赋的内美,又有后天的才能,”重“读 chóng,意为加上。
09. 屈原《离骚》中”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两句,写身披江离、幽芷,连缀秋兰以为佩饰。”扈“读 hù,”纫“读 rèn。
10. 《离骚》中借佩戴”江离“”辟芷“”秋兰“等香草以象征修身洁行的句子是”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这一写法开创了”香草美人“的传统。
11. 屈原《离骚》中”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两句,以流水喻时光,写时光不肯稍待的紧迫之感。”汩“读 yù,”不吾与“即”不与吾“。
12. 《离骚》中”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两句,写朝夕采撷香木香草、修德不辍。”搴“读 qiān,意为拔取;”阰“读 pí,指山坡。
13. 屈原《离骚》中以”朝””夕”对举,概括诗人日夜勤修、进德不息的句子是”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14. 《离骚》中”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两句,写光阴荏苒、四季更迭,”淹“意为停留,”代序“意为时序更替。
15. 屈原《离骚》中”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两句,由草木凋零联想到美人衰老,是全篇最动人的名句之一。
16. 某同学写秋日感怀,欲表达”由物候凋残而忧及人事迟暮”之意,可引用《离骚》中的”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其中的”美人“一般以为喻指君主(楚怀王)。
17. 《离骚》中劝勉君王把握壮盛之年、弃恶从善的两句是”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其中”秽“喻指奸邪与弊政。
18. 屈原《离骚》中”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两句,以骏马喻贤才,表达了愿为君王先导、革新政治的抱负。”骐骥“读 qí jì。
19. 《离骚》中”来吾道夫先路“一句的”道“通”导“,读 dǎo;”先路“意为前驱、前面的大道。
20. 班级讨论会上,某同学欲表达”愿做改革先锋、为理想开路”,可引用《离骚》中的”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这也是本段的主旨所在。
五、创作背景
《离骚》的作年,自汉代以来即无定论。司马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载:”王怒而疏屈平”,又说”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据此可知其作于屈原遭谗被疏、怀抱不得施展之后。至于具体年份,一说作于楚怀王时期屈原被疏、退居汉北之时,一说作于顷襄王时期屈原放逐江南之后,两说各有依据,教材一般不作硬性裁定,阅读时把握”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这一基本处境即可。
从时代看,战国中后期,秦国日益强盛,楚、齐为东方两大国,合纵连横的走向关系着天下归属。屈原在楚怀王前期曾任左徒,”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深得信任。他主张对内举贤授能、修明法度,对外联齐抗秦。怀王十六年(前313)前后,张仪以”献商於之地六百里”诈楚,楚与齐绝交而不得地,遂有丹阳、蓝田之败,国势由是转衰。主张联齐的屈原因此与亲秦势力相忤,上官大夫靳尚等进谗,怀王怒而疏之,其后又遭放逐。《离骚》即在这一由信任到疏远、由得志到失意的巨大落差中写成。司马迁所谓”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正是对这一创作动因的概括。
从文学背景看,楚地自有其深厚的歌诗与巫祭传统,民歌、”南音”与祭神之曲流行,句式参差,多用”兮”字,与北方《诗经》的四言体迥然有别。屈原既出身于祝史卜筮氛围浓厚的楚文化之中,又熟习中原典籍,遂以楚地歌诗的形式承载个人的政治怀抱与身世之感,把原本用于娱神、抒情的民间曲调,改造为抒写士大夫情志的长篇巨制。就此而言,《离骚》既是楚文化的产物,也是战国士人主体意识高涨的产物:一个人第一次以如此完整的篇幅,在诗中确认自己的血统、生辰、才德与使命。
六、主旨概括
本段以”自述”为线索,按”世系—生辰—命名—才德—修能—忧时—言志”的层次层层推进。开篇两句溯源远祖高阳氏与先父伯庸,是身份之确认;次三句自陈生辰之吉与名器之美,是禀赋之确认;”纷吾既有”以下四句由内美转入后天的修养,写披服香草、朝夕采撷,是德行之自励;”日月忽其”四句则由时光飞逝转入草木零落、美人迟暮的忧惧,是忧患之深化;末四句以”弃秽改度”相劝、”骐骥先路”自许作结,是志向之宣示。全段借自叙身世,表明诗人与楚同宗、禀赋美好而修能不懈的立身之本,抒写了岁月不肯稍待、唯恐君王迟暮的深沉忧惧,更表达了劝君弃秽改度、革新政治,并愿为前驱先导的忠贞与担当。就艺术而言,本段通篇以”香草”为饰、以”美人”喻君、以”骐骥”自况,象征与写实交融,句式参差错落而”兮”字贯之,铺排堂皇而情致缠绵,开中国浪漫主义文学之先河,是”骚体”最具代表性的开篇。
七、情感内涵
1. 世系显赫、生辰锡名的庄重自豪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数句,一笔一笔交代着血脉与生辰。颛顼是传说中楚之远祖,与楚王同宗,意味着诗人对楚国负有天然的责任;生辰合于天地之正、又得先父赐以嘉名,意味着这份责任自呱呱坠地时便已交付。开篇不作抒情而先作交代,语气庄重端严,其背后正是一种”受命于天、受托于祖”的庄严感与自豪感。
2. 内美修能并重的立身期许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是全段的立身宣言。天赋的血统、吉日的降生、美好的名器,都属”内美”,是与生俱来的;而”修能”则是后天勤修所得。二者相须而成——先天之美不加护持也会消泯,后天之能无内美为根基则流于浮末。诗人把二者并举,实际上确立了此后全部行为的内在逻辑:正因为禀赋如此,所以不可不自勉;正因自勉不懈,方不负此禀赋。
3. 惜时如流、勤修不息的紧迫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以下,情感由静而动,转出一片急促。”汩”字写水流之疾,亦写心绪之切;”不及”与”不吾与”两层,皆言追赶不上。于是有”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朝采木兰,夕揽宿莽,一日之内无片刻之闲。木兰去皮不死,宿莽经冬不凋,所取者皆坚贞耐久之物,与”恐年岁之不吾与”的焦虑互为表里:唯其忧时,故勤修;唯其勤修,忧时乃不至于空叹。
4. 草木零落、美人迟暮的深沉忧惧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是全段情感最沉重处。日月不肯停留,春秋相代而去,草木由荣而悴本是常理,诗人却由此联想到”美人”的迟暮。此”美人”一般以为喻指楚怀王,亦有自喻之解。无论何指,其忧惧的本质是一致的:岁月不居,人在衰老,而功业未立、美政未成。这里没有半点闲适的伤春悲秋,有的只是政治家对时间的恐惧——时间一旦流尽,一切便无从挽回。
5. 弃秽改度、愿为先驱的忠贞担当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两句,由忧惧转为进言:既有壮盛之年可凭,何不除去污秽、改易旧法?语气温婉而内里坚决,是臣子对君王的劝勉,也是改革者对弊政的批判。”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则更进一步:不仅劝君改度,且愿以身先之。骐骥是千里之马,”驰骋”见其迅疾,”先路”见其担当。至此,全段情感由庄重而急切,由急切而沉重,由沉重而昂扬,收束在一往无前的自信之中。
八、艺术特色
1. 香草美人的象征系统
江离、辟芷、秋兰、木兰、宿莽,一物接一物,皆取其芳洁坚贞之性;”美人”喻君,”骐骥”喻才,构成一套完整而稳定的象征语言。芳草之佩不是写服饰的华丽,而是写德行的修洁;美人之迟暮不是写容颜的衰老,而是写政治时机的流失。以具体可感的物象承载抽象的品德与政治情怀,遂使全诗言在此而意在彼,委婉而不晦涩。”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正指此而言。
2. 自叙身世的庄重开笔
诗不从事件起,而从世系起。首句远溯颛顼,次句及于先父,第三句述及生辰,层层向内收紧,如宗庙之序昭穆,庄严肃穆。论者常以为此种笔法与《诗经·大雅·生民》叙周人始祖后稷降生、颂其生辰之异的写法一脉相承,皆以神圣化的出身确立主人公的使命。这一开笔的意义在于:它使此后的全部政治追求都不再是个人功名之争,而是宗族之托、天赋之责。
3. 对偶与铺排的章法
篇中多用对举与铺陈:”名余曰”对”字余曰”,”扈”对”纫”,”朝”对”夕”,”木兰”对”宿莽”,”春”与”秋”相对,”零落”与”迟暮”相承。对偶使句式整饬、节奏鲜明;铺排则使香草之物连类而及,形成层叠的意象群。两条手法相济,遂使短短二十四句而气象堂皇,既有赋的铺张扬厉,又有诗的往复低回。
4. 楚地方言与”兮”字句
“扈””搴””汩””阰””宿莽”,皆为楚地之语;”兮”字置于一句之中,更是楚歌的显著标记。本篇通篇作”□□□兮,□□□”式,上半句叙事,下半句言情,”兮”字居中,如歌中之顿、如叹息之长,既调剂音节,又延宕情韵。较之《诗经》以四言为主、句法短促的北方歌诗,骚体句式舒展得多,更宜于抒写深长往复之情。
5. 浪漫主义的想象与夸饰
披香草以为佩、朝搴木兰夕揽宿莽、乘骐骥而驰骋以导先路,皆非实有其事,而是想象之辞。诗人把德行的修养写成身的装饰,把政治的追求写成驾骏马的长驱,把君国的忧思写成美人的迟暮,一切抽象之物皆化为可触可见的形象。这种”驾虚而行”的写法,使全诗充满瑰玮的色彩与飘举之势,与《诗经》的现实主义精神恰成对照。刘勰《文心雕龙·辨骚》称其”惊采绝艳,难与并能”,可以移评此处。
6. 开”骚体”之先,泽被后世
本段已具备骚体的全部要素:突破《诗经》四言的定格而为长短错落的句式,两句一组、句句用”兮”以畅其气,篇幅宏大而意脉贯通,抒情浓烈而兼有叙事与议论。它标志着中国诗歌由集体歌唱走向个人抒情、由四言短章走向长篇巨制的关键转折。刘勰谓屈辞”其衣被词人,非一代也”,后世宋玉、贾谊、曹植、李白等莫不受其沾溉,汉代以下的赋体、七言歌行亦多由此脱胎。
九、逐句赏析
1.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帝高阳〕古帝颛顼(zhuān xū),号高阳氏,传说为楚之远祖。〔苗裔〕远末的子孙后代。〔朕〕读 zhèn,第一人称代词,先秦通用,秦以后为皇帝自称。〔皇考〕对已故父亲的尊称。皇,美、大;考,已故的父亲。〔伯庸〕屈原父亲的字,王逸《楚辞章句》以为即屈原之父,一说为远祖之名。
颛顼高阳氏是余的远祖,余那已故的父亲表字叫作伯庸。
开篇两句,起得极为端重。诗不写情、不写景,先写血统:一句远溯古帝颛顼,一句近及先父伯庸,由远及近,如宗庙列祖之序。这一开笔有三重用意:其一,颛顼为楚之远祖,与楚王同宗,故诗人对楚国的关切并非外臣之义,而是宗族之责;其二,显赫的世系意味着显赫的责任,此后的一切忧患与担当皆由此生根;其三,以庄重取代抒情,使全诗自始便带上一种典重肃穆的庙堂气象,与后文的”美人迟暮”之叹形成情感落差。”朕”字尤堪留意:先秦人人可自称,此处用之,语气平正而不卑不亢,见出诗人以宗子自处的身份自觉。
2.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摄提〕古代星岁纪年术语,”摄提格”的省称,与”寅”相当;一说为星名。〔贞〕正、正当。〔孟陬 zōu〕夏历正月,陬读 zōu。〔庚寅〕干支纪日之庚寅日。〔降〕读 jiàng,降生。〔皇览揆余初度〕皇,指皇考;览,观察;揆读 kuí,揣度;初度,初生时的气度,一说指生日。〔肇 zhào〕开始。〔锡〕通”赐”,读 cì。〔嘉名〕美好的名字。〔正则〕王逸注以为”正,平也;则,法也”,隐括屈原名”平”。〔灵均〕王逸注以为”灵,神也;均,调也”,隐括屈原字”原”。
正当寅年的孟春正月,庚寅这一日余降生于世。先父观察并揣度余初生时的气度,于是赐给余一个美好的名字。给余取名叫作”正则”,给余取字叫作”灵均”。
三句由世系转入生辰与命名,是”天赋”一层的展开。”摄提””孟陬””庚寅”三词分别关涉年、月、日,属古代星岁纪年与干支纪日的术语,历代注家推算分歧很大,此处宜作保守理解:要点在于诗人极言其降生之时”正”——年当其正、月当其正、日当其正,故曰”贞”。生辰之正,暗示禀赋之正,这是典型的以神圣出身确立使命的笔法。其后”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则由天时转为人事:先父观其初生气象而赐以嘉名,使天赋之美得到长辈的确认与期许。至于”正则””灵均”,王逸注以为即屈原名”平”、字”原”的隐括——”正,平也;则,法也””灵,神也;均,调也”,此说最为通行,然亦属汉人注解,宜标为”王逸注以为”。名以正身,字以表德,”正则””灵均”连举,实是诗人借父命之名,宣示平生立身行事的准则:平正而不倾,调均而不偏。
3.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纷〕盛多的样子。〔内美〕内在的美好品质,指血统、生辰、名器等先天禀赋。〔重 chóng〕读 chóng,加上、增益。〔修能〕美好的才能;一说”能”通”态”(tài),指美好的容态。
余既已具有如此丰盛的内在美德,又加上美好的才能与之相副。
两句是全段的枢纽:前文世系、生辰、嘉名,至此一并收为”内美”二字;后文披香草、朝夕采撷、忧迟暮、愿先路,皆由此处”修能”二字引出。一”既”一”又”,一”有”一”重”,两层递进,把先天与后天、禀赋与修养的关系说得极为清楚——天赋再美,若无后天的修持,终是虚器;而后天的修持,又须以先天的美质为根基,方不致流于矫饰。就章法而言,此二句承上启下,是全篇由”自述”转入”自励”的关捩;就思想而言,它确立了此后中国士人修身观的基本格局:既重禀赋,更重工夫。
4.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扈 hù〕披、带,楚地方言。〔江离〕香草名,即蘼芜,一说即川芎之苗。〔辟芷 pì zhǐ〕幽僻处的白芷,辟读 pì,芷读 zhǐ。〔纫 rèn〕连缀、编结。〔秋兰〕秋天开花的兰草。〔佩〕身上所佩的饰物。
披着江离与幽僻处的白芷,又把秋兰连缀起来作为佩饰。
两句承”修能”而来,把抽象的修养写成具体的装束。”扈”与”纫”两个动词,一披一结,动作从容而有仪式感;《楚辞》中凡言修洁,多以服饰言之,后世”修能”与”修服”遂打成一片。所选之物亦各有讲究:江离、白芷取其芳香,秋兰取其清远,而”辟芷”之”辟”尤见用心——生长在幽僻无人之处的白芷,不因无人而不芳,正是君子慎独之德的象征。佩之于身,即是把德行时刻带在身上,使之须臾不离。这一写法影响深远,后世诗文以荷衣、蓉裳、兰佩喻高洁,皆源于此。
5.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汩 yù〕水流迅疾的样子,这里形容时光飞逝,读 yù,与”汨”(mì)不同。〔不吾与〕即”不与吾”,不等待余。〔搴 qiān〕拔取,楚方言。〔阰 pí〕山坡,一说山名。〔木兰〕香木名,皮似桂而香。〔揽〕采、拾取。〔宿莽 sù mǎng〕经冬不死之草,王逸《楚辞章句》称”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之曰宿莽”。
时光如急流般飞逝,余生怕追赶不上,唯恐岁月不肯等待余。清晨攀折山坡上的木兰,黄昏采拾水洲上的宿莽。
四句由”忧时”而入”勤修”,是全段情绪最急促的一段。”汩余若将不及”以水流喻光阴,一个”汩”字写出心头的惶急;”恐年岁之不吾与”再作一层,把岁月拟人化——不是余不努力,而是岁月不肯稍待。忧而不已,遂有行动:”朝搴””夕揽”,朝与夕对举,涵盖一日之始终,极言无有停歇。所采之物亦非随意:木兰去皮而不死,宿莽经冬而不凋,取其坚贞耐久之性,与”修能”之”修”正相呼应——所修者非一时之芳华,而是历寒暑而不改的操守。就写法而言,此四句上下相承,上言忧,下言行,忧以促行,行以解忧,遂使抽象的惜时之意落到实处。
6.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忽〕迅速的样子。〔淹〕停留。〔代序〕时序依次更替,一作”代谢”。〔零落〕草木凋零坠落。〔美人〕《楚辞》常用意象,多喻君主,此处一般以为指楚怀王;一说屈原自喻。〔迟暮〕衰老、晚年。
日月倏忽而行不肯停留,春天与秋天依次更替而来。想到那草木终将凋零坠落,怎能不担忧美人也会衰老。
四句是全段情感的峰峦,也是《离骚》中最动人的名句之一。前两句再申时光之疾:日月不肯淹留,春秋相代而去,与上文”汩余若将不及”同一机杼而更见阔大——上文以水流喻,此处以天行喻,一近一远,反复致意。后两句由”天时”过渡到”人事”,是全篇最关键的一次跳跃:草木的荣枯与美人的盛衰,本属两事,诗人却以”惟””恐”二字紧相钩连,使之成为因果。此”美人”一般以为喻指楚怀王,则所忧者非一己之老,而是君王之老、时机之失、美政之无成;若作自喻解,则所忧者为修名之不立。二解殊途而同归,皆指向一个核心:时间一旦流逝,事业便再无机会。这种把个人生命、政治时机与自然节律打成一片的写法,正是《楚辞》感物起情的典型,也是后世”伤春悲秋”传统的源头之一。
7.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抚壮〕趁着壮年、凭借壮盛之年。抚,据有、凭借。〔弃秽〕抛弃污秽之行,喻除去奸邪、革除弊政。〔此度〕这种法度、这种做法。度,法度、准则。〔骐骥 qí jì〕骏马,喻贤才。〔来〕呼唤之词,犹言”来吧”。〔道〕通”导”,读 dǎo,引导。〔先路〕前面的大道,引申为前驱。
何不趁着壮年抛弃污秽之行,为什么不改变这样的法度?驾着骏马纵横奔驰吧,来吧,余愿为君在前面引路!
末四句由忧惧转为进言,又由进言转为自许,是全段的主旨所在。上两句以两个反诘作劝:壮年可恃,秽行当弃,旧法当改——语气虽出以委婉的”何不”,内里却是极为明确的政治主张。下两句则更进一步:不仅劝君,且以身任之。”骐骥”是千里之马,以之喻贤才,故”乘骐骥以驰骋”实谓任用贤能、推行美政;”来吾道夫先路”的”来”字一声呼唤,如伸手相招,把君王与自己拉近,而”先路”二字则甘居前驱、不避艰险——不是求禄位,而是愿作先导。至此,全段的情感完成最后一次转折:开篇的庄重,化为中段的忧惧,忧惧又化作末句的担当与豪迈。开篇远溯颛顼时的那份宗族责任感,到这里终于落到了实处;而《离骚》之所以能感动千载,正在于这一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先行者姿态。
十、文学文化常识
1. 楚辞与骚体
“楚辞”本指战国后期产生于楚国的一种新诗体,因其”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而得名。西汉刘向辑录屈原、宋玉及汉代贾谊、东方朔等人的拟作,编为一集,题名《楚辞》,遂又成为这部总集的名称。以屈原《离骚》为代表的这一体式,后世称为”骚体”,又称”楚辞体”:句式长短错落,两句一组,多用”兮”字,篇幅较长,抒情浓烈,铺排宏富。
2. “兮”字句
“兮”是楚地歌辞习用的语助词,读音近于”啊”。在骚体中,”兮”或置于句中,或置于句末:置于句中则前后两半相衔,形成”□□□兮,□□□”的典型节奏,既作语气之顿,又作情感之延;置于句末则收住全句,余韵悠长。《离骚》本篇通篇用句中”兮”,是骚体最典正的形态。这一字之设,使诗脱离了《诗经》四言的短促节拍,获得了长歌永言的抒情空间。
3. 香草美人传统
《楚辞》中以香草(江离、白芷、秋兰、木兰、宿莽、杜若等)喻美好品德,以美人喻君主或理想,以恶草、秽物喻奸邪,形成一套固定的比兴符号,文学史上称为”香草美人”的传统。《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所谓”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即指此而言。王逸《楚辞章句·离骚经序》亦谓”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这一传统深刻影响了后世咏物、咏怀之作,成为古典诗歌寄托遥深的主要方式之一。
4. 屈原与楚文化
楚国立国江汉,风俗、语言、信仰皆与中原异趣。楚人信巫重祀,《汉书·地理志》称”楚人信巫鬼,重淫祀”,民间祭神之歌盛行;屈原的《九歌》即为改作民间祭歌而成。本篇中的”扈””搴””汩””阰””宿莽”皆为楚语,”兮”字句为楚声,所咏之江离、白芷、宿莽为楚地之物。可以说,没有楚地丰厚的巫风、神话与民歌土壤,便不会产生这样瑰玮奇崛的诗篇。
5. 汉代以来的楚辞学
楚辞的整理与研究始于汉代。西汉刘向辑《楚辞》成书;东汉王逸撰《楚辞章句》,是现存最早的完整注本,本篇中”正则””灵均”的解释即出其书;宋代洪兴祖撰《楚辞补注》,补正王逸之未备;朱熹撰《楚辞集注》,重在发明义理。此外,淮南王刘安曾作《离骚传》,其”《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之评,借《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得以保存,是最早的《离骚》评论之一。
6. “风骚”并称
《诗经》中的”国风”与《楚辞》中的《离骚》,分别代表中国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两大源头,后世合称”风骚”,并引申为文学才能或文采的代称,如”各领风骚数百年”。就体式而言,《诗经》以四言为主,重章叠句,风格质实;《楚辞》句式参差,篇幅宏大,风格瑰奇。二者并峙,构成中国诗歌史的双源。
7. 楚地的巫风与神话
楚地巫风炽盛,祭祀之时必作歌乐鼓舞以娱神,神话系统亦与中原不同,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山鬼等神祇多有存留。屈原的作品大量驱遣神话人物与神境仙域,上天入地,驾龙驭风,其想象的自由度远非北方诗歌所及。本篇虽以写实性的自述为主,然”乘骐骥以驰骋”的飘举之势与全诗的瑰玮气象,仍可见这一文化背景的滋养。
8. 浪漫主义文学的源头
中国文学的浪漫主义传统,一般以屈原为开端。其特征是:情感的强烈抒发、想象的大胆驰骋、神话与现实的交织、象征系统的自觉运用,以及以个人身世怀抱为抒写中心的主体精神。与此后李白、李贺、苏轼、辛弃疾一脉的豪放奇崛之作遥相呼应。刘勰《文心雕龙·辨骚》称屈原之作”气往轹古,辞来切今,惊采绝艳,难与并能矣”,并谓”其衣被词人,非一代也”,正是对这一源头地位的确认。
十一、作者简介
屈原(约前340—前278),名平,字原,战国末期楚国丹阳(今湖北秭归一带,一说在今河南西峡)人。出身楚国贵族,为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与楚王同姓,屈氏与昭氏、景氏并称楚国三大姓。自幼博闻强识,熟习中原典籍与楚地歌诗,明于治乱之道,长于辞令应对。
屈原早年深得楚怀王信任,曾任左徒、三闾大夫。任左徒时”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地位显要。他主张对内举贤授能、修明法度,对外联齐抗秦,史称”美政”。怀王十六年(前313)前后,秦使张仪以割地六百里诈楚,楚与齐绝交而地不可得,遂屡败于秦。主张联齐的屈原因此与亲秦势力相忤,上官大夫靳尚等进谗于怀王,”王怒而疏屈平”,此后又被放逐汉北。怀王客死于秦后,顷襄王立,令尹子兰复谗之,屈原再遭放逐,辗转于江南沅湘之间。顷襄王二十一年(前278),秦将白起攻破楚都郢,楚国宗庙倾覆。屈原悲愤绝望,相传于五月五日自沉汨罗江而死。
屈原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位留下姓名的伟大诗人,作品据《汉书·艺文志》著录为二十五篇,主要有《离骚》《九歌》《天问》《九章》《远游》《卜居》《渔父》等(后数篇作者归属尚有争议)。其代表作《离骚》是中国古代最长的政治抒情诗,与《诗经》并称”风骚”,开创的”骚体”泽被后世两千余年。他是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者,其忠贞爱国的人格与瑰玮奇崛的诗风共同构成一个文化符号。相传屈原投江后,楚人哀之,以舟楫往救、以米投水以祭,遂演为龙舟竞渡与食粽之俗,端午节的由来即与此相关;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已载此事。1953年,屈原被世界和平理事会列为当年纪念的世界文化名人之一,其影响早已超出国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