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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鹊桥仙》原文·译文·赏析·考点全解

一、原文

鹊桥仙
宋·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二、注释

01. 选自 《淮海居士长短句》。《鹊桥仙》为词牌名,又名”鹊桥仙令””金风玉露相逢曲””广寒秋””忆人人”等,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五句、两仄韵。本篇咏七夕牛郎织女之事,是历代七夕词中立意最高、流传最广的一首。
02. 〔纤云〕 纤细轻柔的云彩。纤,读 xiān,细小、细薄。
03. 〔弄巧〕 摆弄出巧妙的花样。弄,玩弄、施展。巧,巧妙的图案,兼指”乞巧”之巧与织女心灵手巧之巧,语带双关。
04. 〔飞星〕 流星,指划过夜空的星辰。一说专指牵牛、织女二星。二说皆可通,一般理解为夜空中飞逝(或移动)的星。
05. 〔传恨〕 传递离愁别恨。恨,古义为遗憾、离愁,非”怨恨”之意。此句言流星仿佛在为牛郎织女传递这一年一聚的惆怅。
06. 〔银汉〕 银河。古诗文中银河又有”天河””星汉””天汉””云汉””银潢”等别称。
07. 〔迢迢〕 读 tiáo tiáo,遥远的样子。《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即用此词。
08. 〔暗度〕 悄悄地渡过。度,通”渡”,渡水。此处指织女在夜里悄然渡过银河与牛郎相会。
09. 〔金风〕 秋风。古人以五行配四时,秋属金,故称秋风为”金风”(春属木称”惠风”,夏属火称”薰风”,冬属水称”朔风”)。
10. 〔玉露〕 白露,指秋天清晨晶莹洁白的露水,以其润泽如玉而称。一说特指”白露”节气的露水。
11. 〔一相逢〕 一年一度的这一次相会。一,指一年一次。
12. 〔胜却〕 胜过、超过。却,语助词,用在动词之后,无实义。
13. 〔人间无数〕 人间数不清的(寻常夫妻的)相会。人间,与天上相对,指人世间。
14. 〔柔情似水〕 温柔的情意像水一样绵长深广。以水的柔、长、深比喻情意。
15. 〔佳期〕 美好的相会之期。这里指七夕之会。
16. 〔忍顾〕 怎忍回头去看。忍,忍心,此处与”岂忍””不忍”同义,古诗词中”忍”常作”岂忍”解。顾,回头看、看。
17. 〔鹊桥〕 传说农历七月初七之夜,喜鹊为牛郎织女在天河上搭桥,使之相会,故称。此说至迟在汉代已见记载。
18. 〔归路〕 回去的路,指相会之后织女返回银河彼岸的路。
19. 〔两情若是久长时〕 若是,如果。久长,长久、持久。此句谓双方的感情若能持久不变。
20. 〔又岂在〕 又哪里在于。岂,副词,表反问,相当于”哪里””怎么”。
21. 〔朝朝暮暮〕 日日夜夜,指朝夕相处。朝,读 zhāo,早晨;暮,傍晚。叠用表示时时刻刻。
22. 〔七夕〕 农历七月初七之夜。古代传说此夜牛郎织女在天河相会,民间有乞巧、拜月、穿针等习俗。
23. 〔乞巧〕 旧时七夕习俗,妇女于月下穿针,向织女乞求智巧,故七夕又称”乞巧节””女儿节”。

三、译文

纤细的云彩变幻出巧妙的花样,划过的流星仿佛在传递这经年的离愁,织女就在夜里悄然渡过那遥远的银河。

在这秋风初起、白露晶莹的夜晚相逢一次,便胜过人间那些朝朝暮暮相守的寻常夫妻无数倍。

温柔的情意像流水一样绵长,美好的佳期却如梦幻一般短暂,怎么忍心回头去看那鹊桥上的归路。

两人的感情若是能够长久不变,又哪里在乎是不是天天相守在一起。

四、理解性默写

01. 《鹊桥仙》开篇”纤云弄巧,飞星传恨“两句,以云彩与流星点染七夕之夜的环境,兼有双关之妙。
02. 秦观《鹊桥仙》中”纤云弄巧“一句,既写云彩变幻之美,又暗合七夕”乞巧”与织女之巧,一笔两到。
03. 词中”飞星传恨“一句,写流星仿佛在为牛郎织女传递经年离愁,把无情之物写得有情。
04. 《鹊桥仙》中”银汉迢迢暗度“一句,写织女悄然渡过辽阔银河赴约,”迢迢“极言其路途之远。
05. 秦观《鹊桥仙》中”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句,写牛郎织女的相会虽仅一年一度,其价值却远过人间寻常的聚首。
06. 词中”金风玉露一相逢“一句,点明相会的时令,”金风“指秋风,”玉露“指秋露。
07. 《鹊桥仙》下片”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句,以流水写情之长,以梦境写会之短,二者相形而见。
08. 秦观《鹊桥仙》中”柔情似水“一句,以水喻情,写出情意的温柔绵长。
09. 词中”佳期如梦“一句,写相会之期短暂虚幻,如梦一般易醒,正见欢娱之短。
10. 《鹊桥仙》中”忍顾鹊桥归路“一句,写不忍回望归路的情态,把惜别之情写得含蓄深挚。”忍顾”意为怎忍回头看。
11. 秦观《鹊桥仙》中”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三句,写相会之欢与会后之别,是全词最富婉约韵致的笔墨。
12. 《鹊桥仙》中揭示全词主旨、被后人奉为爱情格言的千古名句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13. 秦观《鹊桥仙》中”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两句,一反传统七夕诗词的凄婉格调,翻出新意,格调高朗。
14. 某同学作文写道:”真正的感情不必依附于形影不离,而在于心意长久。”若引《鹊桥仙》中的成句印证,最恰当的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15. 词中”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朝朝暮暮“意为日日夜夜,此处代指朝夕相守的寻常生活。
16. 《鹊桥仙》中”金风玉露一相逢“与”又岂在朝朝暮暮“两句前后呼应,前者言会之稀,后者言别之常,共同构成全词的立意。
17. 秦观《鹊桥仙》中”便胜却人间无数“一句,以天上与人间对比,突出一年一度相会的珍贵。
18. 词中”银汉迢迢暗度“一句的”度“通”渡”,意为渡水,属古汉语常见的通假用例。
19. 《鹊桥仙》通篇写天上之事而寄人间之情,其中由写景转入议论、点明题旨的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20. 与《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哀怨不同,《鹊桥仙》结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表达的是一种旷达而坚定的爱情观。

五、创作背景

秦观(1049—1100),北宋中后期词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早年即受知于苏轼,元丰八年(1085)登进士第,元祐年间在朝任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与黄庭坚、晁补之、张耒同游苏门,文名籍甚。绍圣元年(1094)哲宗亲政,起用新党,元祐旧臣尽遭清算,秦观亦坐元祐党籍外放,此后一路南贬:先为杭州通判,又贬监处州酒税,再削秩徙郴州,继编管横州,又徙雷州。元符三年(1100)徽宗即位,大赦,秦观放还,行至藤州(今广西藤县)而卒,年五十二。

《鹊桥仙》的具体作年与本事,学界尚难确考。宋人笔记(如洪迈《夷坚志》、梅鼎祚《青泥莲花记》所引)曾牵合此词与秦观南贬途中结识长沙一歌妓之事,谓其为赠别而作;此说流传虽广,然于史无征,多属后人附会,今人一般不予采信。就文本而言,本词当是作者借七夕牛郎织女的传统题材,抒写对理想爱情的理解,属于宋代咏节序词中别开生面之作,未必有具体的现实本事。

值得注意的是宋代七夕词的整体风气。自汉魏以来,牛郎织女一直是诗文习见的题材:《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已写”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阻隔之哀;至唐代,白居易《长恨歌》有”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杜牧《秋夕》有”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皆不离相思怨别;宋初柳永《二郎神》”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亦是祝愿之辞。多数作品的重心,都落在”聚少离多”的哀怨上。秦观此词却独辟蹊径,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肯定这稀有相会的价值,更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翻出超越时空的新解, 从而把传统的哀怨之音提升为一种坚贞而旷达的情感境界。这种”翻案法”的构思,正是宋人”以议论为词””以理入情”的典型体现,也是本篇能超轶群伦、独步千载的根本原因。

六、主旨概括

本词以七夕牛郎织女相会为题材,按”赴会之境—相会之贵—惜别之情—议论之旨”的层次展开。上片写相会:以纤云、飞星、银汉三笔点染天上夜色,织女于秋风白露之中悄然渡河,”一相逢”而”胜却人间无数”,先立起全词的超凡格调。下片写离别:以流水喻柔情之长,以梦境喻佳期之短,以”忍顾鹊桥归路”写不忍分手之态,情致婉转深挚;最后两句陡然振起,由惜别转入议论,提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爱情信念。全词借天上双星的聚散,歌颂了真挚持久、不因离别而改其质的爱情,既表达了对牛郎织女的同情与祝福,也体现出一种超脱于形迹相守之上的情感理想。艺术上,作品情景交融、天上人间交织,用笔清丽而不纤弱,议论入词而富情韵,格调高朗旷达,一洗前人七夕诗词的凄婉酸楚,被推为七夕词的压卷之作。

七、情感内涵

1. 对牛郎织女相会的由衷赞美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句,是全词情感的第一个高点。作者不去渲染别离之苦,反而着力肯定这一次相会的价值:在清秋玉露这样高洁的时节与背景下,一年一度的相逢,其分量胜过人间那些朝朝相守却未必相知的夫妇。这种赞美不是廉价的宽慰,而是建立在对真情之可贵的确信之上。

2. 对欢期短暂、别路难堪的深切同情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三句,笔触重新落回相会之人。柔情本长,佳期却短;正因其短,才有一”忍顾”之态——回头看一眼那即将踏上的归路,实在令人无法承受。这里没有呼天抢地的悲号,只有一个含蓄的动作,而怜惜之意、不忍之情尽在其中。同情之深,正见于此。

3. 超越聚散的坚定信念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情感的升华与超越。前面的”忍顾”已把惜别之情写到极处,若再顺着写下去,便落入前人窠臼;作者却于此陡转,以”若是久长”为前提,把爱情的价值从”相守”转移到”恒久”上来。这不是对离别的无奈辩护,而是一种主动的价值判断:真情自有其不可动摇的根基,不依傍于外在的形迹。

4. 高洁脱俗的情感格调

全词所用的意象——纤云、飞星、银汉、金风、玉露、鹊桥——皆清虚皎洁,不染尘俗,与人间寻常的绮艳之笔判然有别。这种意象选择本身就寓含着作者对所咏之情的态度:它不是世俗的欢爱,而是高洁的、精神性的情感。故词虽写儿女之情,读来却有清刚之气。

5. 对人间真情的寄托与祝愿

词中屡以”人间”作对照(”胜却人间无数””又岂在朝朝暮暮”),说明作者的立意始终不离人间。天上双星不过是引子,所要表达的仍是对世间离人的劝慰与祝福。换言之,本词是以天上之事写人间之情,其归宿仍在现实人生。

八、艺术特色

1. 翻案立意,独标高格

历代七夕之作,大抵不离”聚少离多”的哀怨,秦观却反其道而行:先言”一相逢”之可贵,再言”久长”之足恃,把传统的悲音转为旷达之论。这种”翻案法”使作品在题材雷同的众多七夕诗词中脱颖而出,格调亦由凄婉一变而为高朗。

2. 情景交融,意象清丽

上片三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句句写景,句句含情:云之”巧”、星之”恨”、河之”迢迢”,既是客观物象,又是主人公心境的外化。所取意象纤细、流动、清虚,构成一种空灵皎洁的意境,与所咏之情高度和谐。

3. 议论入词,情理相生

词的末二句纯为议论,却不觉枯涩,反而成为全词的警策。其关键在于:议论紧承前文的情感蓄势而来,是感情的必然归宿,而非外加的断语;加之用”若是……又岂在……”的假设反问句式,语势流转,故理中见情,情中寓理。宋词”以议论为诗”(严羽语,指宋诗)的风气在词中的成功运用,此为其例。

4. 善用比喻,化虚为实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喻极为精警:以水喻情,取其柔、长、深、不可断绝;以梦喻期,取其美、短、虚、不可把捉。二者并列,长短相形,虚实相映,把相会时那种既甜美又短暂的复杂感受概括净尽,不须多费笔墨。

5. 炼字精工,语带双关

“弄巧”之”弄”,写云彩之变幻,兼切织女之巧与乞巧之俗;”传恨”之”传”,使无知的流星成为有情的信使;”暗度”之”暗”,写出相会的隐秘与不易;”忍顾”之”忍”,以反语写不忍,含蓄而有力。全篇五十余字,字字经得起推敲。

6. 虚实相生,天上人间交织

词中”纤云””飞星””银汉””金风玉露””鹊桥”为天上之景,”人间无数””朝朝暮暮”落到人间,二者反复对照,形成”天上—人间—天上—人间”的往复结构。这种交织使作品既具神话的瑰丽,又不失现实的体温。

7. 婉约而不纤弱,柔中见刚

秦观向以婉约著称,本篇亦然,然其婉约之中别有一种清刚:结句用反问,语气斩截,毫无缠绵留连之态。前人评秦观词”婉约之中,有凄厉之音”(王国维《人间词话》谓”少游词境最为凄婉”),本篇则于凄婉之外更见旷达,是其词中格调最高的一路。

九、逐句赏析

1.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纤云〕 纤细轻柔的云彩;纤,读 xiān。〔弄巧〕 摆弄出巧妙的花样。〔飞星〕 流星。〔传恨〕 传递离愁别恨。
散译:纤细的云彩变幻出巧妙的花样,划过的流星仿佛在传递这经年的离愁。
赏析:起首二句对仗精工,写七夕夜空之景而情已寓其中。”弄巧”二字最为传神:云彩本是无知之物,着一”弄”字,遂若有意为之,像是在为今夜的相会布置点缀;而”巧”字又双关织女之巧与人间乞巧之俗,一笔而兼三意。”飞星传恨”则由云及星:流星划过,仿佛在为这一对有情人传递积年的别绪。恨者,离愁也,非怨恨。以乐景起而以”恨”字承,欲扬先抑之局已成。

2. 银汉迢迢暗度。

〔银汉〕 银河。〔迢迢〕 读 tiáo tiáo,遥远的样子。〔暗度〕 悄悄地渡过;度,通”渡”。
散译:织女就在夜里悄然渡过那遥远的银河。
赏析:此句点出相会本身。”迢迢”极言银河之辽阔,相会之艰难由此见出;”暗”字则含两层意味:一是时值夜半,相会不张扬;二是二人一年方得一聚,其间辛苦无人知。着一”度”字,画面遂由静态的星河变为动态的渡越,织女的形象也由遥望者变为行动者。上片至此,环境、人物、事件交代完毕,为下文议论蓄势。

3.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金风〕 秋风,五行以金配秋。〔玉露〕 晶莹洁白的秋露。〔一相逢〕 一年一度的相会。〔胜却〕 胜过。
散译:在这秋风初起、白露晶莹的夜晚相逢一次,便胜过人间那些朝朝暮暮相守的寻常夫妻无数倍。
赏析:此二句是全词的第一处翻案。历来写七夕,皆言其会稀别多之苦,作者偏说这一年一度的相逢”胜却人间无数”——不是相聚的次数多寡决定价值,而是相逢的质量与真情的分量决定价值。”金风玉露”四字尤须着眼:秋气清肃,白露高洁,用以烘托相会之境,遂使这段情脱离了凡俗的绮艳,具有一种清虚高华的品格。这也为结句”久长”之论立下了基调。

4.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柔情似水〕 温柔的情意像水一样绵长。〔佳期〕 美好的相会之期。
散译:温柔的情意像流水一样绵长,美好的佳期却如梦幻一般短暂。
赏析:下片换头,由相会转入相会之时的感受。两喻并列而相反相成:水言其柔长不断,梦言其短促易散。情是长的,期是短的,愈见其情之长,便愈觉其期之短;愈觉其期之短,便愈见这次相见之珍贵。此十字音节柔婉,词义清丽,是最见秦观婉约本色的笔墨。

5. 忍顾鹊桥归路。

〔忍顾〕 怎忍回头看;忍,此处作”岂忍”解;顾,回头看。〔鹊桥〕 传说七夕喜鹊为牛郎织女搭成的桥。〔归路〕 返回的路。
散译:怎么忍心回头去看那鹊桥上的归路。
赏析:此句由相聚引向将别,是全词情感的转折处。着一”忍”字而作”不忍”解,是古典诗词常见的反语用法,比径说”不忍”更见顿挫。”顾”字是一个动作,也是一个眼神:回头望一眼那座即将踏上的归桥,便要面对又一年的分离。作者不写哭泣,不写叮咛,只写这一回顾,而千言万语尽在其中。前人评此句”含情无限”,正因其以少胜多。

6.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久长时〕 若是,如果;久长,长久。〔又岂在〕 又哪里在于。〔朝朝暮暮〕 日日夜夜,指朝夕相处;朝,读 zhāo。
散译:两人的感情若是能够长久不变,又哪里在乎是不是天天相守在一起。
赏析:结句为全词主脑,也是中国古典爱情诗词中最著名的格言之一。它紧承”忍顾”而来,却不肯在惜别上再作铺陈,而是以”若是”设问、以”又岂在”反诘,一笔宕开,把全词的境界由惜别之哀提升为对爱情本质的把握:真情的价值在于恒久与坚贞,而不在于形迹上的朝夕不离。就写法而言,这是”以议论作结”;就效果而言,议论之中饱含深情,故不觉其枯,反觉其厚。这一句之所以传诵千载,正在于它说出了一种普遍而可贵的信念。

十、文学文化常识

1. 《鹊桥仙》词牌

《鹊桥仙》为常见词牌,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五句、两仄韵(一韵到底,不换韵),句式以四、五、六、七言相间,音节舒徐婉转。因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事而得名,又名”鹊桥仙令””金风玉露相逢曲”(即因秦观此词而得名)”广寒秋””忆人人””梅已谢”等。历代以此调名世者,首推秦观此篇;此外辛弃疾《鹊桥仙·己酉山行书所见》、陆游《鹊桥仙·夜闻杜鹃》亦为名作。

2. 七夕与牛郎织女传说

牛郎织女的传说起源甚早。《诗经·小雅·大东》已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之句,可见周人已把织女、牵牛作为星名看待;至汉代,传说基本成型,《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已写其”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应劭《风俗通义》有”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之说,可见鹊桥之说在汉代已流行。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载:”七月七日为牵牛织女聚会之夜。”自此七夕遂成固定的民俗节日。

3. 七夕习俗

古代七夕节的习俗主要有三:一是乞巧,妇女于月下穿七孔针、陈瓜果,向织女祈求心灵手巧,故七夕又称”乞巧节””女儿节”;二是曝衣晒书,此日阳光充足,民间晾晒衣物书籍以防虫蛀;三是拜织女、拜魁星,少女祈求美满姻缘,士子祈求科场得意。唐宋时期,七夕为重要节日,宫廷民间皆有庆典,故也成为诗词的常见题材。

4. 银河的别称

银河在古典诗文中别称极多:星汉、天河、天汉、云汉、银汉、银潢、绛河、明河等。曹操”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杜甫”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皆用其别称。本篇”银汉迢迢暗度”,即用”银汉”这一富有色彩感的称呼,与首句”纤云”相映成趣。

5. 五行与四时相配

古人以五行配四时、五方、五色:春属木、主东方、色青,故春风又称”惠风””青阳”;夏属火、主南方、色赤,故夏风称”薰风”;秋属金、主西方、色白,故秋风称”金风”、秋露称”玉露”、秋天称”素秋”;冬属水、主北方、色玄,故冬风称”朔风”。本篇”金风玉露”即由此而来,用以标示相会的时令为秋季,且自具清肃高洁的色彩。

6. 秦观与婉约词派

宋词大别为婉约、豪放二体(明人张綖《诗余图谱》始立此说)。婉约派以柳永、秦观、李清照、周邦彦为代表,侧重儿女情长、离愁别绪,讲究音律谐美、语言清丽、表情含蓄;内容多写闺情羁旅,手法多用比兴寄托。秦观被视为北宋婉约词的正宗,后人每以”婉约之宗”目之。其词长于抒情,善于把身世之感打入艳情(周济《宋四家词选》语),形成”凄婉”而”和婉”的独特词境。

7. 苏门四学士

北宋文学家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四人,皆曾游于苏轼之门,受到苏轼的赏识与提携,时称”苏门四学士”(加上陈师道、李廌则称”苏门六君子”)。四人中以秦观的词成就最高,黄庭坚的诗与书法成就最著。苏轼对秦观极为推重,尝谓其”有屈、宋之才”。

8. 历来对秦观词的评价

宋人蔡伯世称”子瞻(苏轼)辞胜乎情,耆卿(柳永)情胜乎辞,辞情相称者,惟少游而已”。李清照《词论》评秦词”专主情致,而少故实,譬如贫家美女,虽极妍丽丰逸,而终乏富贵态”,虽有微词,而”妍丽丰逸”四字正道出其词风。张炎《词源》称其词”体制淡雅,气骨不衰,清丽中不断意脉”。王国维《人间词话》则曰”少游词境最为凄婉”,又谓”少游词有小晏(晏几道)之妍,而无其腻”。诸家所评,皆可为读秦词的参酌。

十一、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少游,一字太虚,号淮海居士,扬州高邮(今江苏高邮)人,北宋中后期著名词人,”苏门四学士”之一。

家世生平: 秦观出身于一个中落的士人家庭,少年时即留心经史,兼好词章。元丰八年(1085)三十七岁登进士第。元祐初,以苏轼荐,除太学博士,校正秘书省书籍,后迁秘书省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预修《神宗实录》,在朝数年,与黄庭坚、晁补之、张耒并游苏门,文名大著。绍圣元年(1094)哲宗亲政,新党复起,元祐旧臣尽遭贬逐,秦观亦坐党籍外放,自此颠沛南荒:出为杭州通判,又贬监处州酒税;以”谒告写佛书”获罪,削秩徙郴州;再编管横州,又徙雷州(今广东海康)。元符三年(1100)徽宗即位,大赦,秦观自雷州放还,行至藤州(今广西藤县),出游光华亭,索水欲饮,水至,笑视之而卒,年五十二。

文学成就: 秦观兼擅诗文词,而以词的成就最高。其词集名《淮海居士长短句》(又称《淮海词》),存词百余首。就内容而言,早年多写男女情思与羁旅行役,晚年贬谪之作则把身世之悲、迁客之恨打并入词,凄婉动人,如《踏莎行·郴州旅舍》”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千秋岁》”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等。就风格而言,其词清丽婉约、情韵兼胜,善于以淡雅的语言营造含蓄深远的意境,长于把凄苦之情写得和柔温厚,被后世推为北宋婉约词的正宗。其诗亦有可观,然为词名所掩;所著《淮海集》四十卷传世。此外,其《蚕书》一卷,为现存最早的蚕业专著之一,可见其学问之博杂。

历史地位: 秦观在北宋词坛上承柳永、晏几道之余绪,下启周邦彦、李清照之门户,是婉约词发展历程中的关键人物。历来论者以为,宋词之婉约一体,至秦观而体制大备、格调始纯;他能以和婉之笔写凄厉之情,避免了柳永一派的俚俗,也不至流于周邦彦一派的精工雕琢,故在词史上享有”婉约之宗”的美誉。而其晚年作品中所体现的”将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的写法,更深远地影响了南宋的辛弃疾、姜夔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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